面包车拐进临江市老城区一条窄巷子的时候,韩铮睁开了眼。
他没问去哪。扫了一眼窗外剥落的墙皮和头顶交缠的电线,就知道这是城中村的边角地带,监控盲区。
秦牧选碰头地点的习惯没变。
车停在一栋三层民房的后门。门没锁,楼道里弥漫着一股经年累月的霉味。秦牧先上楼,韩铮提着帆布包跟在后面。
三楼尽头的房间,门虚掩着。
秦牧推门进去。屋里没人。一张折叠桌,三把塑料椅子,桌上放着一壶凉白开和三个搪瓷杯。窗户用报纸糊了一半,剩下的空隙能看到巷口的来路。
这是赵铁柱替他找的安全屋。
韩铮在屋里转了一圈,检查完窗户和墙壁的厚度,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。帆布包放在脚边,一直没松手。
“周严什么时候到?”
“今晚。”秦牧倒了两杯水推过去一杯,“他坐的普通列车,不走高铁。”
韩铮接过杯子,没喝。“怕留记录?”
“军事检察院的人出京,高铁实名购票会在系统里留痕。普通列车的硬座,用现金买,没人查。”
韩铮哼了一声:“老班长做了一辈子检察官,倒比咱们还像搞情报的。”
秦牧没接话。他把手机里的音频文件拷了一份到一张空白SD卡里,原始U盘用绝缘胶带缠了三层,塞进暖气管的夹缝里。
韩铮看着他的动作,眉头拧起来。
“老秦,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。”
不是疑问句。
秦牧拧紧暖气管的螺丝,没有回头。
“我需要确认。”
“你他妈跟我打马虎眼?”韩铮的声音压低了,但那种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力度让搪瓷杯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一下,“两短一长。你在指挥中心待过的时间比我长。能用那种节奏敲桌子的人,你我都见过,不超过两个。一个已经牺牲了。另一个——”
“铁壁。”秦牧转过身,看着他,“我说了,我需要确认。不是因为我不确定,是因为这种级别的指控,不能靠一段二十秒的音频。”
韩铮的拳头攥紧又松开。
他当然明白。军事检察院要动一个在职高级将领,需要的证据链之长、审批程序之严格,远超地方司法。一段变声处理过的音频,连立案的门槛都够不上。
“所以你找周严。”
“周严能做的事,我们做不了。”秦牧坐下来,“军事检察院有独立调查权,不受战区指挥系统管辖。只要他有足够的理由启动预审调查,就算那个人是中将,也得接受质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