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好。”张启山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,可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松了松,像是卸了一小块悬着的东西。
虽然两家早就已经商量好了,但现在来到北平,他居然有点紧张。
这时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无心忽然睁开眼,声音懒洋洋地插了一句:“佛爷,您那婚事是顺的。不过婚宴那天您最好提前把尹小姐的娘家亲戚都安排在一楼,别让他们和您的旧部坐得太近。”
张启山偏过头看他:“为什么?”
“您那些旧部喝酒之后嗓门太大,容易吓着人。”无心说完这句,又闭上了眼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。
他没说,两家本就混迹不同圈层,安排在一起,难免会不舒服。
张启山看着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,难得笑了一下。
他从袖中摸出一块银元放在桌上,站起身来:“这卦钱我付了。”
齐铁嘴连忙摆手:“佛爷不用不用!”
“拿着。”张启山已经转身往外走了,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,像是忽然不那么着急了,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,“九月婚宴你们俩都来,坐主桌。”
他的背影在巷口拐了个弯,就消失在暮色里。
齐铁嘴捏着那块银元,愣了好一会儿,转头看向无心:“你刚才那话是瞎说的还是真算出来的?”
无心闭着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:“你说的,首客免费之后已经过了,现在是十文一卦。他给了一块银元,我总得说点值这个价的东西。”
齐铁嘴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银元,掂了掂,沉甸甸的,够买好几条鱼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银元收进贴身的兜里,咧嘴笑了:“行,值了。”
收摊的时候,太阳已经落到了屋檐后面。
齐铁嘴把旗幡卷起来,铜钱收进兜里,签筒塞进桌下,竹椅搬回院子。无心帮忙拎着那张旧木桌,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红府大门。
院子里,二月红正坐在海棠树下翻书,绿桃在廊下收被单,管家端着菜从厨房出来,岳绮罗坐在正厅门口那把藤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目光落在他们身上。
齐铁嘴把铜钱往桌上一倒,哗啦啦的:“今天赚了四十三文!佛爷还多给了一块银元!晚上加两个菜!”
管家探头看了一眼:“四十三文加一块银元,加两个菜够,加三个菜也够。”
“那加三个!再炒个鸡蛋!”
无心把木桌放回杂物间,走出来在齐铁嘴旁边的石阶上坐下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在暮色里被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。
齐铁嘴在他旁边坐下,伸了个懒腰:“怎么样?第一天摆摊,感觉还行吧?”
无心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还行。”
齐铁嘴咧嘴笑了。
他没有追问“还行”到底是多好,只是靠在廊柱上,望着天边那抹将尽的晚霞,觉得北平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滋有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