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母把茶杯捧在手心里好一阵没说话。台灯的光透过茶杯在墙上投下一个淡黄色的光圈。
她低着头吸了一下鼻子。
“你从小就是这样。自己受了委屈从来不说不闹。小时候棠仪抢你东西你不哭,长大后棠仪抢你角色你也不闹。连今天杯子明明是棠仪撞掉的你也揽在自己身上。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叶母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我不是不知道。我就是……”
她说到这停住了。下面的话她说不出口。她就是看不得叶棠仪受委屈,明明知道叶棠仪不对还是忍不住偏着她。这个毛病她改不了。
叶晗站起来走到叶母面前伸手把叶母的手连同那只茶杯一起握住。
“妈我知道。你不用说出来。”
叶晗松开手往门口走了两步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
叶母看着叶晗走出房门手里捧着那只茶杯在台灯底下坐了很久。
杯壁上那层油光是真的落款也是真的,跟她手里那三瓣碎瓷片出自同一个师傅之手。她不知道叶晗是怎么弄来的但她知道这东西不可能在网上淘到,孤品就是孤品全天下就这一套碎了就没了除非有人凭空变出来。
但她没有往下想。不是不敢想是不想否定眼前这东西。
叶晗花了多少心思她看得出来。能在一天之内把一件绝版了几十年的东西送到她手里,这不是花钱能解决的事。叶晗一定费了很大的力气。
她低头看着茶杯又看看手里那三瓣碎瓷片。一个女儿故意绊了另一个女儿打碎了她娘家传了三代的杯子。被绊的那个女儿一声不吭自己想办法把杯子补上了还反过来安慰她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晗。
心里头那点亏欠今天冒出来了一点。但更多的还是堵着一个念头:棠仪今天被老两口当众数落被爷爷说“杯子碎了可以再买姐姐就这一个”,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说过。
叶母心里堵得慌,既觉得叶晗委屈又觉得叶棠仪委屈,两边都放不下两边都对不起。
她把茶杯和碎瓷片一起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关上灯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抽屉的把手上。那只杯子安安静静躺在黑暗里跟三瓣碎瓷片放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