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终于能跟穆铮交代了。
……
那天晚上。
穆家小院。
沈棠做了一桌子菜。
虾粥,蒜蓉粉丝蒸虾,虾仁炒芹菜,还有一盘红烧肉。
五个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前。
周鹤年、钱宗铭、陆衍之、沈棠和穆清寒。
几人寒暄几句,周鹤年对他不熟,但钱宗铭认识他,因为穆铮在总装备部,所以工作上有来往,见过穆清寒几次。
“原来沈棠的表哥是穆团长啊?”钱老笑眯眯吃了一口红烧肉,"好吃!比我家那位做得好。穆团长真有福气。"
穆清寒嘴角动了一下,“确实有福气。”
钱老看他一眼,又夹了一块,“那我这次可要沾沾福气,多吃几块了。”
“您爱吃,到了京城以后常来家里吃。”
京城,家里,常吃。这话说得有机锋,钱老看了他一眼,见他没有继续解释,便笑道:“行啊,那小老头可就等着穆团长下请帖了。”
“嗯,一定。”穆团长端起酒杯,因为顾念着恢复所以以茶代酒,和钱老碰了一杯。
这边的陆衍之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,也不太在意。他总觉得有的人说话就是云里雾里,说也不说清楚,就让人猜。
他也懒得猜,闷头吃虾。但他不太会剥虾壳,手指笨拙地掰了半天,虾肉碎了一半。
沈棠看不下去,伸手拿过一只虾,三秒钟剥好放在他碗里。
"老师你的手是猪脚吗?"她说,“怎么那么笨?”
"胡说,谁让你剥的?我就爱吃带壳的,"陆衍之嘴里塞着虾,含混不清地说,"带壳吃补钙,你懂不懂?"
沈棠被气笑了,“行,那你多吃点。”。说着,就把自己刚刚剥下来的虾壳都倒在他碗里。
“吃吧,多吃点,补钙。你看看我多尊师重道。”
“沈棠!”
穆清寒瞥了一眼两人的斗嘴。手上发力,扒了几只虾蘸上酱汁放在沈棠碗里。快速利索,虾壳都扒的干干净净,一点肉都没带下来。“你吃你的。陆老师手笨,多练练就好了。”
陆衍之无语,偷偷翻了个白眼,也懒得和他计较,“行了,我自己扒。”
酒过三巡,气氛越来越松快。
陆衍之的脸喝红了。他平时不怎么喝酒,但今天周老师在,他高兴,多喝了两杯。
"老师——"他端着酒杯,眼睛亮亮的,"师母最近好不好?"
周鹤年的表情柔和下来。
"好。她最近在写一篇关于小麦抗旱育种的综述。跟我抱怨说参考文献太多了,看得眼睛疼。"
"师母也是搞农学的啊?"沈棠好奇地问,前世周鹤年已经是风烛残年,妻子更是早就过世,所以从来没见过。
"嗯。"周鹤年笑了,"我们是大学同学。她比我低一级,算是我的师妹。"
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"当年在学校的时候,我们一起做实验。她负责育种,我负责土壤。后来——就在一起了。"
他说得平淡,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温柔。
"搞学术的人找对象,最好找同行。别的不说,至少半夜三点你爬起来看数据的时候,她不会骂你神经病。"
钱宗铭在旁边哈哈大笑:"那可不一定,我家那位也是,我家那位就骂过我。不止一次。"
陆衍之笑了,沈棠也在一边傻乐。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几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,只有穆清寒微微蹙眉。
师兄妹。
一起做实验。后来在一起了。
周鹤年和师母,是师兄妹。
现在,沈棠要是去了清大,成了周鹤年的学生,岂不是也成了陆衍之的师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