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红霞坐了一会儿,伸出手把信封拿起来,没有打开,也没有数。
她拿着那个信封,走进房间,放在抽屉里,和那几样东西放在一起。
那枚金戒指、那根旧红绳、那本结婚证,它们并排躺在那里,像是一小片只属于她的河滩。
那天晚上韦红霞躺在床上,没有开灯,也没有把旧红毛衣抱在怀里。
她慢慢闭上眼睛,像一片终于靠了岸的叶子。
风还有,但方向已经定了,她不是被吹着走的。
她没有睡着,也没有在翻身,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扇已经合上但还没有闩紧的门。
不多久,她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很轻。但她能分辨出那是孙老头的脚步,比白天慢,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走到这里来。
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住了,停了好一会儿,她听见孙老头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一些,像是一段话在嘴边转过很多遍但没有说出口。
韦红霞没有犹豫,轻轻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地板上,走过去开了门。
门缝里先涌入的是走廊那盏夜灯的微光,然后是孙老头的脸,他没有穿外套,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,肩膀微微佝偻着,像是被一层说不出口的牵挂压弯了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,像是那个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的人,终于走到了一扇愿意为他打开的门前。
韦红霞伸出手,拉住他的手,他的手很凉,骨节突出,像一截用了很多年的木器,表面被磨得光滑,但没有裂纹。
她没有松开,牵着孙老头慢慢走回床边,让他坐下来。
然后她在他身边躺下,像是早已知道他会来,也早已为他留出了那片位置。
孙老头也慢慢躺下来,侧过身,把韦红霞轻轻拢进怀里。
他的手臂环过来时,韦红霞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,缓慢而均匀。
像是终于越过了一道漫长的门槛,在她说不上是平静还是安稳的气息里放下了他手里的行李。
孙老头的身体很单薄,但贴过来的时候是热的,像一盏亮了很久的灯,散热缓慢而持久。
这一次和上次一样。他弄得很慢,很轻,像一个人在夜里走过一条熟悉的路,他知道每一处转弯,知道哪里会踩到碎石子,所以他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