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小区楼下,抬起头看了一眼孙老头家那扇窗户。
窗帘开着,阳光从玻璃透进去,像是有人在家里等她回来。
韦红霞低头继续往楼里走,推开大门,走进电梯,按了顶楼的按钮,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亮起来。
她没有觉得这一天和昨天有什么不同,但她知道确实有些东西被挪动过了,像一把椅子被转过了一点角度,坐在上面的人能看见不一样的光。
韦红霞把那束花插进新玻璃瓶里,放在餐桌正中间。
孙老头在沙发上看书,偶尔抬头看一眼那束花。
她坐下来的时候,他合上书,把书放在膝盖上。
两个人隔着一张饭桌,一盏灯,一束花,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,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花束上落了一小片暖色。
“红霞,”孙老头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像是把一句想了很久的话放在手心里摊开,“你要是愿意,以后咱们就这样过。不是一天,是一辈子。”
韦红霞看着那束花,白色的雏菊在灯光下柔和地亮着,她没有马上回答,过了一会儿,她抬起头,看着孙老头的眼睛。
“好。”她只说了这一个字,没有多余的解释。
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,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杯子,像是把一件很轻的东西放在了该放的位置上。
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,带着远处深秋的凉意,但吹到他们之间的时候,已经不那么冷了。
“以后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——素军。”孙老头又低下头翻放在膝盖上的书,像是随口说出的话。
韦红霞没有接话,嘴角却微微地上扬了一点。
孙老头说出“可以叫我素军”以后,韦红霞在心里试着默念过几回。
那两个字太亲近了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翻山越岭走过来,还没有在她嘴里安顿好。
她试了几次都没有叫出口,换了个叫法:“孙先生。”
那天下午她在厨房切水果,端着盘子走出来的时候,无意间叫了这么一声。
孙老头坐在沙发上翻报纸,手里的报纸动了一下,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停了片刻才开口:“以前,她也是这么叫我的。”
韦红霞没有追问那个她是谁,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。
从那以后,她每次叫他都是“孙先生”。
不是刻意,是叫别的她觉得不习惯,而他自己似乎也觉得正好,不远不近,又有一层薄薄的敬重,像一件旧外套,穿着不扎人。
孙老头有时翻旧相册会停在一页,指给韦红霞看;
照片上那人站在讲台前,身后是一块写满字的黑板。韦红霞看了,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把相册合上,没有叹气,像已经学会了把那些往事叠好放回原处,不再需要反复拿出来确认。
秋天快过完的时候,孙老头带韦红霞去了一趟邻县的温泉。
开车两个多小时,车开得不快,窗外的山色一层一层地变深,落叶在风里打着旋,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风带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