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红霞慢慢松开自己捏着的那一点点余地,任由那些牵连从她心里长出来,一直延伸到孙老头的呼吸声里去。
她把家里的作息调慢了一些。
早上不再急着催孙老头起来吃饭,粥熬好以后在锅里多焖一会儿,等他自然醒了再端上桌。
阳台那扇门她也记得关好了,怕风灌进来吹着他,自己却忘了加件外套。
那天,她站在阳台上收衣服,风从楼隙间穿过来,她打了个喷嚏。
她揉了揉鼻子,把晾干的衣服叠好,转身走进客厅。
孙老头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那件她昨天刚洗的外套,正对着光看。
见她进来,他把外套递过来,声音有点低:“以后别穿这么薄。”
韦红霞接过外套,指尖碰到他的手,温热的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转身去厨房倒水。
水壶里的水刚烧开,咕嘟咕嘟地响着。
她倒了杯水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树,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。
日子像一片刚被晒暖的布,慢慢铺平了,边角服帖地垂在生活的边沿,不再被风吹得来回翻动。
那些曾经硌人的褶皱,在日复一日的烟火气里被熨帖得平平整整。
韦红霞开始记住一些以前绝不会留意的细节。
孙老头吃药的时间,他总是习惯在饭后半小时,就着温开水把药片吞下;
每天下午三点左右,他会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眯一会儿,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连呼吸都变得绵长;
他喝汤的时候,总会习惯性地拿起勺子,先把表面那层薄薄的浮油撇开,动作迟缓却固执。
韦红霞不是刻意去记,只是做着做着,这些习惯就像水滴石穿一样,不知不觉地渗进了她的骨血里。
有时候她端着刚洗好的水果走到客厅,看见他靠在沙发上看报纸,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,勾勒出微微佝偻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