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,连呼吸都放轻了,怕惊动了什么正在慢慢定下来的东西。
那种感觉很奇妙,像是一艘在风浪里漂泊了半辈子的船,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抛锚的港湾。
那天下午,韦红霞正在厨房里剥蒜。初冬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灶台上,暖烘烘的。
手机忽然响了,她看了一眼屏幕,是小杰。
她接起来,那头的声音比上次平静了许多,小杰学会了在开口之前先把自己的语气放稳:“妈,枣儿想你了,我们过年回来看你。”
韦红霞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,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蒜皮,薄薄的,像一小片干透了的记忆。
她沉默了两秒,才轻声说:“那就回来。我给你们做饭。”
韦红霞说得很自然,这句话没有在她心里转过多遍,它本来就长在那里,只是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自己掉下来。
小杰在那头应了一声好,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枣儿最近学会的新词,然后挂了电话。
韦红霞把手机放在灶台上,没有立刻继续剥蒜。她看着那几瓣已经剥好的蒜,白白净净的,带着一点辛辣的清香。
忽然觉得,她自己就像这蒜一样,一层一层褪去那些原本不属于她的防备、委屈和试探,最后留下来的,是干净的、可以入味的。
她站了一会儿,又拿起蒜继续剥,指尖感受着那层薄皮的破裂。
知道枣儿会回来,也知道小杰和小月会回来,韦红霞不急着准备什么,也不想去想他们来了以后会说什么。
她只是继续剥着那几瓣蒜,像是替自己把那些还没想清楚的事情也一并剥好了。
那天傍晚,她把饭端上桌的时候,孙老头正在阳台给那盆月季浇水。水壶举得不稳,洒了一些在花盆外面的地砖上。
她没有去接,也没有出声提醒,只是站在餐桌旁边静静地看着。
孙老头佝着肩,慢慢浇完那盆花,又扶着花盆转了一下方向。
他没有看到韦红霞站在那里,放下水壶以后又站了一会儿。
韦红霞把碗筷摆好,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。
她知道自己正在慢慢变成这间屋子里一件会移动的家具,不被遗忘,被需要,也被这间屋子接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