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平安这孩子,上次见他的时候他比现在小,跟着邓大姐,扎着俩小辫子(其实是头发长了些,被大姐扎起来的)。那时大人说话他就安静地在旁边玩儿,不吵不闹的。再见到他,他都这样大了,还会领着弟弟玩了。”
左向东听着,点了点头,目光也往垂花门的方向偏了偏。
他话不多,但那句话说得实在:“是啊,长大了。”
黄市长这时才开口,语气里带着对老友后辈的关心和规劝:“你现在这身份不一样了,卫生部的书记,又带着军委卫生部的担子。家里有了松芝,平安有了妈,往后要好好过日子嘛。”
左向东收回目光,看了黄市长一眼,笑了笑:“老黄,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话了?”
黄市长两手一摊:“我这不是关心你嘛。”
聋老太拄着拐杖从正房里出来,穿了一件枣红色的棉袄,整个人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,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藏着点紧张,步子迈得比平时慢。
她走到范大姐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脸上的褶子堆起来:“这就是范大姐吧?哎哟,早听向东提起过你。”
范大姐笑着应道:“大姐您好,您身体真好。”
“好什么好,老了。”聋老太摆了摆手,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,“我听说,待会还安排了孩子们压床?”
左向东在屋里陪着黄市长说话,聊的还是那些老话题——天津的医疗系统整合得怎么样,北平这边的扫盲运动到了什么程度,下一步全国卫生系统的架子怎么搭。
左向东说,“将来要是工业能上去,你们的药厂就能量产了。现在还是小打小闹,我盼着有一天,咱们的青霉素能自己造,不用看洋人的脸色。”
黄市长说道,“你那个《行医手册》,在天津反响很大。我这趟来,不光是来道贺,也是想跟你说一声,天津那边已经在组织了,打算把手册推广到每个村子。”
左向东点头:“好事。我这边也在琢磨,下一步要培训一批中医教员,再培训一批西医学徒,双管齐下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阵,眼看着夜深了,黄市长站起身来,跟左向东握了握手:
“行了,人见过了,话也说过了。明儿个你们忙,我就不添乱了。回头等你有空了,来天津,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好,我一定去。”左向东把黄市长一家送到门口。
范大姐回头喊了一声:“阿声,走了!”
垂花门里跑出两个身影,左平安跑在前面,小脸跑得红扑扑的,黄平山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一块糖,脸上也挂着笑,像是刚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。
范大姐蹲下来,帮黄平山理了理衣领,小声问了一句:“平安哥哥对你好不好?”
黄平山点了点头,把那块糖举起来,递到他妈面前:“他给我的。他自己做的,用麦芽糖熬的。”
范大姐接过那块糖,看了一眼,塞进口袋里:“那你要谢谢哥哥。”
“谢过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