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仪此刻已改换了名姓、换了一张寻常不起眼的面孔,悄然潜回了京城。
她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隐姓埋名,每日在王府附近的街巷间徘徊打探。
她曾在这座王府里生活了整整五年,她清楚厨房的米面油盐从哪里采买,清楚哪几个婆子最是偷奸耍滑、贪财好利,也清楚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管事们手里攥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门路。
她揣着一半身家一千两银子,找到了曾经王府里最贪财的一位厨房小管事,试图以重金贿赂对方,将自己塞进府里,哪怕做个最低等的烧火丫鬟也成。
她一副凄苦可怜的模样,对着那管事嬷嬷哽咽道:
“嬷嬷,您就发发好心帮帮我吧……我在这京城无亲无故,只有进了王府才没人敢欺负我这样无依无靠的孤女。”
她说着便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推了过去。
可那管事嬷嬷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银包,连手都没伸,便将银子轻轻推了回来:
“如今府里进人的事,可不是我一个老婆子说了算的。谁不知道咱们睿亲王府如今待遇极好,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进来干活,不是我随口一句话便能塞个人进去的。
府里若是缺人手,自会贴出告示,到时你去揭了告示按章程来便是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你的银子收回去。如今京城治安严明,你若真怕被人欺负,去报官便是,官府管得比王府还利索。”
说完便转身去忙别的了,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再给沈星仪。
沈星仪站在原地,攥着那包被退回的银子,脸上那副凄楚可怜的表情一点点碎裂开来,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。
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方才那一幕,那个她记忆中贪财如命、连厨房里一把葱花都要顺手往家里捎的婆子,
竟在她递出银子时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,轻描淡写地便将沉甸甸的银包推了回来,还说什么“如今京城治安严明”“府里按章程办事”。
她猛地将银包掼在地上,她不敢相信,谢扶盈那个出身卑贱的女人,竟能把偌大一座睿亲王府治理得如此滴水不漏?
连一个最贪钱的婆子都不敢私下收受银钱,这得是多严整的家规、多深重的手段?
她曾在这座府里做了五年的睿亲王妃,那时她日日忙着争宠斗艳、忙着打压虞侧妃、忙着在李渊面前维持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。
她以为偌大一座王府,底下的人贪些小利、糊弄糊弄主子,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事。
可如今,谢扶盈竟将那些她管不住的贪奴刁仆,驯得服服帖帖、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凭什么?凭什么那样的女人,竟能在她曾经的位置上坐得这般稳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