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牛缓缓降落,落于猪圈之前。
它低下头,用那双铜铃般的大眼望着草堆上的黑毛猪崽。
李晏认出了这头青牛,太上老君的坐骑。
更让李晏在意的是,这头青牛来得也太巧了。
观音刚走,它便来了。
青牛声音低沉浑厚,如同铜钟,连李晏藏身的古松枝叶都微微震颤。
“天蓬,别来无恙。”
猪圈中的悟能猛地睁开眼,连忙站起身来行礼:
“原来是老君的坐骑。俺老猪……不,俺悟能,有礼了。”
青牛微微颔首,道:“你如今改了名,唤作悟能,倒是个好名字。
悟能者,悟其所能,明其本能。这个名字,大有深意。”
悟能道:“牛兄此来,可是老君有什么吩咐?”
青牛将头一甩。
那鼻环之上金光一闪,一件物事自虚空之中浮现,缓缓落下。
那是一柄铁耙。
通体乌黑,耙齿分两排。
耙杆之上刻满了符文,隐隐有金光流转。
耙头之上铸着两个古篆大字【上宝】。
李晏远远望见那铁耙,心中微微一凛。
上宝沁金耙,天蓬的本命神兵。
他曾在天庭的兵械名录中见过此物的记载。
此物本该封存在天兵库中,如今却被青牛送来。
悟能看见那铁耙,浑身一颤:“牛兄……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青牛道:“老君说了,这上宝沁金耙,本是你的本命兵器,与你性命相连,元神相通。
它在你手中,便是神兵利器。在别人手中,不过是块废铁。
老君将它从天兵库中取了出来,命我送来给你。”
悟能伸出前蹄想要去接,可那铁耙悬在半空,它根本拿不动。
青牛见状,张口吐出一口清气。
那清气落于铁耙之上,铁耙便渐渐缩小,化作一根铁针,落于悟能面前。
悟能连忙将那铁针衔在口中,向青牛深深一拜。
“多谢牛兄。”
青牛受了他这一拜,又道:“天蓬,老君还有一句话,让我转告于你。”
悟能连忙道:“牛兄请讲。”
“天河之水天上流,流到人间化作舟。舟行万里终须返,返本还元是尽头。”
说罢,也不等悟能回应,四蹄踏云,缓缓升空,向那三十三天外飘然而去。
李晏立于古松之后,目送那青牛踏云而去,心中却如江河翻涌,久久不能平息。
观音前脚刚走,老君后脚便至。
这其中的分寸拿捏,实在是妙到极点。
“佛门要的是取经人,道门要的是护法者。
天蓬这一世猪身,是佛道两家心照不宣的棋子。”
李晏喃喃心语,目光望向那朱家村方向。
只见猪圈之中,悟能已将那上宝沁金耙所化的铁针衔在口中,卧于草堆之上,
阖目凝神,周身隐隐有清气流转。
他将这些时日所见所闻,在心中细细梳理。
“有人在下一盘大棋。”
李晏心中暗道,“那棋局之大,横跨三界,纵贯千年。
孙悟空是棋,天蓬是棋,那还未出世的取经人,怕也是棋。”
他想起在方寸山时,祖师曾言:
“天地为棋盘,众生为棋子。
便是那执棋之人,又何尝不是他人棋盘上的棋子?”
佛门要东传佛法,道门要稳固根基。
天庭要维持秩序,妖魔要争抢气运。
四方角力,各怀心思。
如来镇压孙悟空于五行山下,看似是替天庭解围,实则是为取经之路埋下伏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