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气阴寒无比,正顺着手指数百条经脉向手臂蔓延。
便在此时,河中忽然涌起一团黑雾。
那黑雾自河心升起,初时不过磨盘大小,渐渐扩散开来。
如同一只巨大的黑伞,遮住了半边天。
黑雾之中,一道身影若隐若现。
那身影高约丈二,赤发蓝面,獠牙外露。
那身影手持一柄降妖宝杖,杖身漆黑,杖头铸着一个鬼面,狰狞可怖。
悟能蹲在云头之上,见了那身影,心中一凛,低声道:
“道长,这是何方妖孽?怎的这般丑恶?”
李晏道:“此非妖孽,乃是天庭的卷帘大将。”
悟能一怔,随即瞪大了眼睛:“卷帘大将?
俺老猪在天庭时见过他几面。
他乃是玉帝驾前的亲随,掌管卷帘玉帘,虽品阶不高,却是玉帝的心腹。
他怎的也落到这般田地了?”
李晏便将卷帘大将在蟠桃会上失手打碎琉璃盏,被玉帝贬下凡间,
在这流沙河中为妖,每隔七日便要受那飞剑穿胸之苦的事,简略说了。
悟能听罢,默然良久,方道:“原来……他也和俺老猪一样,是被人算计的。”
李晏微微颔首,却不言语。
这时,那卷帘大将踏浪而出,降妖宝杖往河岸上一顿,震得沙石飞溅。
他那一双碧绿鬼眼,扫过三人,道:“来了三个送死的。”
那青年僧人见了卷帘大将这般凶恶模样,面色微微发白。
却仍是强自镇定,双手合十,高声道:“阿弥陀佛。
贫僧往西天灵山拜佛求经。
路过贵地,欲渡此河。
不知施主可能行个方便,放贫僧师徒过去?”
卷帘大将闻言,哈哈大笑,震得河水翻涌,芦苇伏倒:
“和尚,你可知这是什么河?”
那僧人道:“此乃流沙河。”
卷帘大将道:“你既知是流沙河,便该知道,这河八百里宽,弱水沉底,鸿毛不浮。
莫说你一个凡人和尚,便是那太乙金仙,入了此河也要脱一层皮。
你要渡河?拿什么渡?”
那僧人道:“贫僧有诚心一颗,有愿力无边。
心诚则灵,愿坚则达。
施主若肯行个方便,贫僧感激不尽。施主若不肯,贫僧便另想法子。”
卷帘大将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“和尚,你方才说,你有诚心一颗,愿力无边。那我来问你,何为诚?”
那僧人双手合十,缓缓道:“诚者,天之道也。
诚之者,人之道也。诚者,不勉而中,不思而得,从容中道。”
卷帘大将又道:“何为愿?”
那僧人道:“愿者,心之所向也。
众生无边誓愿度,烦恼无尽誓愿断,法门无量誓愿学,佛道无上誓愿成。”
卷帘大将笑容之中,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
“和尚,你既这般有诚有愿,我便送你一程。”
那僧人闻言,面上一喜,正要道谢。
却见卷帘大将忽然张口,喷出一团黑雾。
那黑雾铺天盖地,向那僧人席卷而去。
那僧人猝不及防,被黑雾罩住,只觉天旋地转,浑身无力。
那黑雾之中,隐隐有一股吸力,将他的精气神一点一点地抽离。
那两个从者见势不妙,转身便逃。
可他们哪里逃得掉?
黑雾一卷,便将二人也吞了进去。
不过片刻工夫,那僧人便化作一具白骨,倒在河岸之上。
那两个从者也是如此。三具白骨,并排躺着,触目惊心。
卷帘大将收了黑雾,走上前去,弯腰拾起那僧人的骷髅头,托在掌心,细细端详。
那骷髅头在他掌心之中,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他,似在质问。
他看了片刻,将那骷髅头往颈下一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