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串子上有了第一个骷髅头。
他转过身去,踏浪而行,沉入河底。
河面之上,浊浪翻涌,将那三具白骨也卷入了河中。
云头之上,悟能看得目瞪口呆。
他张了张嘴,好半天才挤出话来:
“道……道长,那和尚……那和尚就这样死了?”
李晏微微颔首。
悟能又道:“可……可观音菩萨不是说,那取经人是俺老猪的师父吗?
她不是说,俺老猪要拜那取经人为师,护他西行,以此功德赎罪消业吗?
可……可那取经人,怎的就这样死了?”
他越说越急,声音都有些发抖:“他死了,俺老猪拜谁为师?
他死了,俺老猪护谁西行?
他死了,俺老猪的功德向谁赎?”
李晏望着悟能,只见他那张粗犷的脸上,满是焦急与茫然。
“元帅,”李晏缓缓开口,“稍安勿躁。”
说着,做了个嘘声的手势,并且动用神通遮掩两人气息。
便在此时,西方天际,一朵祥云飘然而至。
那祥云通体素白,边缘隐隐有金光流转。
云朵之上,立着一人。
身披素白袈裟,头戴宝冠,面如满月,眉如远山。
左手托羊脂玉净瓶,瓶中插杨柳枝。
右手结与愿印。身后圆光一轮,皎如明月。
悟能见了观音,浑身一震,正要出声,却被李晏按住肩膀,微微摇头。
悟能会意,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只蹲在云头之上,透过云隙向下张望。
观音降下云头,落于流沙河畔。
她立于那青年僧人葬身之处,望着那滔滔河水,双手合十,口诵佛号:
“阿弥陀佛。”
这一声佛号,震得河面之上浊浪翻涌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漩涡之中,一道水光冲天而起。水光散去,现出一个人来。
卷帘大将见了观音,面色微变,连忙跪伏于地,叩首道:“菩萨。”
观音望着他,目光平和,看不出喜怒:“悟净,你可知罪?”
卷帘大将浑身一颤,叩首不止:“悟净知罪。悟净知罪。”
观音道:“你吃了那取经人,可知他是谁?”
卷帘大将道:“悟净不知。”
观音道:“他乃如来座下二弟子金蝉子转世,往西天求取真经。
你吃了他,便是吃了取经人。”
卷帘大将面色惨白,额上冷汗如雨:“悟净罪该万死。悟净罪该万死。”
观音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悟净,你可记得,你当年在天庭时,是做什么的?”
卷帘大将道:“悟净记得。悟净当年是玉帝驾前的卷帘大将,掌管卷帘玉帘。”
观音道:“那你可知,你为何会被贬下凡间?”
卷帘大将道:“悟净在蟠桃会上失手打碎琉璃盏,触怒玉帝,被贬下凡间。”
观音道:“琉璃盏,是玉帝之物。你打碎了它,玉帝便贬你下凡。
你在这流沙河中为妖,每隔七日便要受那飞剑穿胸之苦。
这苦,你受了多少年了?”
卷帘大将道:“悟净记不清了。
只记得,受了一回又一回,周而复始,无穷无尽。”
观音道:“那我来问你。那琉璃盏,当真是你打碎的吗?”
卷帘大将浑身一震,抬起头来,望着观音,目光之中满是茫然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竟答不上来。
那琉璃盏,是他打碎的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