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了三十多口人。
我命大,抱着一根房梁,漂了一天一夜,被冲到下游,捡了一条命。”
“后来呢?”张氏颤声问道。
“后来,我没脸回村。三十多口人,说没就没了。
我怕回去看着那些空房子,便沿着江往下游走。
走到这洪江渡口,遇上了一个老艄公。
那老艄公无儿无女,便收我做了徒弟,教我撑船。
老艄公死后,我便接了这渡口的营生,一撑就是四十年。”
张氏听得老泪纵横。
李晏在一旁静听,心中却在暗暗思量。
鲁老三的船,来得太巧了。
张道陵刚走,这船便到了。
而且这鲁老三唱的歌词,分明在说洪江有索命水鬼。
他运起因果之眼,向那乌篷船看去。
那船身漆黑,看似寻常,可船舷之上刻着的纹路,却瞒不过李晏的眼睛。
那是一道符。
鲁老三站起身,抹了抹眼角,对张氏道:“嫂子,你要渡江,我撑你过去。
这洪江我撑了四十年,哪处有暗礁,哪儿有漩涡,闭着眼都知道。”
张氏正要答应,李晏却道:“鲁老丈,贫道冒昧问一句。
你这船舷上刻的,是什么?”
鲁老三一怔,随即笑道:“道长好眼力。
那是老艄公刻的平安符。
老艄公说,洪江不太平,刻了这道符,水里的东西便不敢靠近。”
李晏道:“敢问老艄公的名讳?”
鲁老三想了想:“老艄公姓葛,人都叫他葛老蔫。
至于名讳,他从不说,我也不知。”
李晏微微点头。
葛姓,在道门之中不算大姓。能以符箓镇船的,必是修行之人。
一个修行之人,在洪江渡口隐姓埋名数十年,收一个凡人为徒,还将符船传给他?
“婆婆,”李晏温声道,“既然鲁老丈是婆婆的故人,便让他送咱们一程也好。
只是贫道有些晕船,想在船头坐一坐,看看江景。”
张氏连连点头:“好好好。道长坐船头,老婆子坐船舱里,不碍事的。”
鲁老三扶着张氏上了船,安顿在船舱之中。
那船舱虽简陋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舱中铺着一领草席,席上放着一只竹枕,还有一床薄被。
李晏在船头盘膝坐下。
鲁老三解开缆绳,摇起橹来。
乌篷船缓缓离岸,向那江心驶去。
江面之上,雾气渐浓。
那雾气来得蹊跷,一团一团,如同棉絮,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
鲁老三面色微变,低声道:“奇怪。这个时辰,不该起雾的。”
他加快了摇橹的速度。
可那雾气却越来越浓,连数丈之外的江面都看不清了。
李晏坐在船头,阖目凝神。
心神之中,那因果之眼已然张开。
那雾气之中,有东西。
密密麻麻,数不清有多少。
那些东西从江底浮上来,将乌篷船团团围住。
便在此时,船舷上那道符忽然亮了起来。
那是一道淡淡的金光,从符文的笔画中透出,将整艘船笼罩其中。
那些水中的东西被金光一照,纷纷后退,不敢靠近。
可它们没有散去,围在金光之外,越聚越多。
鲁老三看不见这些,却能感觉到船越来越沉。
他使尽了力气,橹却摇不动了。
李晏睁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