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有个游方道士路过,在江边画了一道符,那黑龙便再也没出来过。”
李晏微微一笑:“婆婆,那故事后来如何?”
张氏道:“后来,那道士走了。黑龙也没再出来。
可村里的老人说,那黑龙并非被符镇住。
是道士答应它,每年替它寻一对童男童女来。”
李晏目光微微一凝。
这个故事,他从未听过。
可张氏不会无缘无故编一个故事来。
“婆婆,”李晏道,“那黑龙,后来当真没有再出来过?”
张氏摇了摇头:“老婆子不知道。
老婆子嫁到海州之后,便再没回过娘家。
那村子,也不知还在不在了。”
李晏望向那滔滔江面。
婆婆是在告诉他,洪江里的妖物,不是头一回有人想收服。
也不是头一回有人拿人命与妖物做交易。
便在此时,江面上传来一阵歌声。
那歌声从下游方向飘来,初时隐隐约约,渐渐清晰可辨。
嗓音苍老,调子古怪。
李晏凝神细听,只听那歌词唱道:
“洪江水,九道弯,弯弯有个鬼门关。关关有个索命鬼,鬼鬼要收买路钱……”
歌声越来越近。
江雾之中,一艘乌篷船顺流而来。
那船不大,长约三丈,船身漆黑,船头挂着一盏红灯笼。
灯笼在江雾中如同一只鬼眼。
船尾摇橹的是个白发老翁,身穿蓑衣,头戴斗笠,看不清面目。
他一边摇橹,一边唱那古怪的歌,调子拖得老长,在江面上飘荡。
李晏因果之眼张开。
那老翁周身,隐隐有一层水气缠绕。
那水气与寻常水族妖物的气息不同,清而不浊,灵而不邪。
是修行之人。
却也不是什么仙真。
那气息微弱得很,不过是末流散修,与张福德相差仿佛。
乌篷船靠岸。
那老翁停了橹,将船系在渡口的石桩上,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的老脸。
头发白如霜雪,胡须乱似枯草,一双眼睛浑浊发黄。
他望向李晏和张氏,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。
“二位可是要渡江?”
李晏还未答话,张氏已侧过头去,耳朵对着那老翁的方向,面上浮起一丝疑惑。
“这位老哥,声音好生耳熟。”
那老翁一怔,盯着张氏看了半晌,浑身一震:“你……你是……陈家嫂子?”
张氏浑身一颤,竹杖落在地上: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那老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张氏面前:“嫂子,是我!老鲁!鲁老三!”
张氏嘴唇哆嗦了几下,伸出手去,摸到那老翁的胳膊。
顺着胳膊摸到那张满是皱纹的脸。
最后,摸到下巴上那道疤的时候,她的手停住了。
“鲁老三……你下巴上这道疤,是那年修堤的时候,被石头崩的。”
鲁老三连连点头,眼眶已红了:“嫂子还记得!嫂子还记得!”
张氏紧紧抓着他的胳膊,声音哽咽:
“老三,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?你不是在村里打鱼吗?”
鲁老三长叹一声,在张氏身旁坐下:“嫂子,说来话长。”
原来这鲁老三,是张氏娘家村中的渔夫,与张氏的丈夫陈萼是从小一起长大的。
那年修河堤,二人一同出工,陈萼被石头砸中了腿,是鲁老三把他背回家的。
后来张氏嫁到海州,鲁老三还曾撑船送过她一程。
“嫂子走后第三年,村里遭了水灾。”
“那水来得蹊跷,大白天,无风无浪,江水忽然倒灌上来,把半个村子都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