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能拿住她,日后取经人西行至此,便是它手中一张王牌。
届时莫说张道陵,便是如来亲至,也要投鼠忌器。
修道千载,为的是什么?
不就是争那一线机缘?
思忖间,那孽蛟的竖瞳在张氏身上停了足足三息,才缓缓移开。
它盘踞江心,四爪踏水,搅起一圈圈暗流。
“天师既然开口,本王岂有不从之理。”
孽蛟的声音缓和下来,连那周身翻涌的黑气都收敛了几分,
“只是洪江龙王那边,还需天师亲自去说。
本王与他素来不睦,若贸然放人过江,只怕他反要疑心本王做了什么手脚。”
张道陵微微一笑,拂尘一摆:“这个自然。”
孽蛟点了点头,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水中。
江面恢复了平静。
张道陵目送那孽蛟沉入江底,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。
他活了两千余年,与妖魔打了近两千年的交道。
这些妖物,越是答应得痛快,便越是有鬼。
这孽蛟盘踞洪江三百余年,吞人无数,早已将这一方水域视作自己的禁脔。
今日这般好说话,绝非忌惮他的名头。
它在等什么?
张道陵转过头,目光在李晏身上停了停。
那道人身形清瘦,负手立于碑侧,面上无半分波澜。
“道友,”张道陵缓步走到李晏身旁,“这孽蛟今日答应得太痛快了。”
李晏微微点头,目光仍望着那江面:“天师所言不错。
贫道观那孽蛟退去之时,尾鳍三摆,左旋右转。”
张道陵捋须的手微微一顿。
尾鳍三摆,是水族之间传递讯息的暗号。左旋右转,意为有饵,速来。
这道人连水族的暗语都看得懂。
张道陵压下心中诧异,只道:“如此说来,那孽蛟已传讯出去了。”
李晏道:“传讯是传了,却不知传给谁。”
二人对视一眼,心中皆有计较。
便在此时,张氏忽道:
“道长,老婆子方才听那水响,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出来了?”
方才,张道陵和孽蛟的对话,是法力凝音,故此凡人听不明白。
李晏温声道:“一条水蛇罢了,婆婆不必担心。”
张氏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,竹杖在地上点了两下,又道:
“不对。老婆子方才听见那水声,沉得很,不像是水蛇。
倒像是老婆子小时候在河边听过的水牛凫水。”
李晏和张道陵同时一凛。
这婆婆,双眼虽盲,耳力却敏锐得惊人。
那孽蛟沉入水中的声响,隔着数里江面,寻常凡人根本听不见。
她不但听见了,还能分辨出那声响的沉。
“婆婆,”李晏不动声色,“洪江宽阔,江中有大鱼,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张氏想了想,点点头:“也是。老婆子小时候住在海边,见过比船还大的鱼。”
张道陵趁机接过话头:“老姐姐,贫道先去江中与洪江龙王打个招呼。
你在此稍候,有这位道友陪着你,不必担心。”
张氏连忙道:“天师自去便是。老婆子有严道长陪着,不打紧。”
张道陵向李晏点了点头,跨上白鹤,向那江心飞去。
白鹤贴着水面,双翅一振便是数里,转眼间便消失在江雾之中。
江风吹过,芦苇沙沙作响。
张氏拄着竹杖,侧耳倾听着江涛声,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,渐渐浮起一丝恍惚。
“道长,”她说,“老婆子想起一件事。”
李晏道:“婆婆请讲。”
张氏道:“老婆子小时候,听村里的老人讲过一个故事。
说洪江里住着一条黑龙,每年六月初六,便要村里献上一对童男童女。
若不献,黑龙便兴风作浪,淹没庄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