孽蛟的竖瞳眯了起来。
取经之事,它早有耳闻。
如来座下二弟子金蝉子十世轮回,这一世投胎东土,要往西天取经。
三界之中,不知多少妖魔盯着这块肥肉。
传言说,吃取经人一块肉,可长生不老。
这老婆子既是取经人的血亲,拿住了她,便等于拿住了取经人的一根软肋。
可偏偏,张道陵护着她。
孽蛟心中盘算片刻,开口道:“天师既要借水路,本王自当行个方便。
只是洪江水域,非本王一人说了算。
江心以东归洪江龙王管辖,天师若要借水路,须得问过他才行。”
它这一手,是把球踢给了洪江龙王。
张道陵却不接这茬,只微微一笑:“洪江龙王那里,贫道自会去说。
只是贫道听闻,这洪江之中,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。”
“凡人渡江,须得献上三牲祭礼。若无祭礼,便要以身代之。”
孽蛟的竖瞳微微一闪。
确有此事。
这规矩是它百余年前立下的。
洪江龙王划江而治之后,它辖下江面便少有船只敢行。
偶有不知深浅的渔舟商船闯入,它便命手下水妖索要祭礼。
拿得出的,放一条生路。
拿不出的,连人带船一并吞了。
这规矩,它从未对外宣扬。
张道陵是如何知道的?
“天师说笑了。本王在此修行,从不扰民。”
张道陵也不争辩,只从袖中取出一卷玉册。
他将玉册展开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泛着淡淡金光,显然是某种法咒加持。
“乙未年三月,洪州茶商周某,携眷属十七人渡江。
船至江心,遭水妖索祭。
周某献上银百两,绢二十匹,水妖不放,索要童男童女。
周某不从,全船沉没,无一生还。”
“丙申年七月,江州举子郑某,携书童二人渡江。
水妖索祭,郑某献上随身银两及干粮。水妖嫌少,将三人拖入江底。”
“丁酉年十一月,潭州米商吴某,船队五艘渡江。
水妖索祭,吴某献上米百石,布五十匹,银三百两。
水妖收下祭礼,放行。
然船队行出三十里,忽遇漩涡,五艘船沉其四,唯吴某一人泅水得免。”
张道陵念了十余条。
孽蛟的竖瞳越睁越大。
这些事,确是他手下水妖所为。
百余年来,吞了多少人,它自己都记不清了。
可张道陵却一笔一笔,记得清清楚楚。
张道陵合上玉册:“道友说,从不扰民?”
孽蛟周身黑气翻涌,四爪踏水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它盯着张道陵,竖瞳之中猩红不定。
“天师今日来,是替天行道来了?”
张道陵摇了摇头:“贫道今日来,只为渡江。
这玉册上的账,自有算账的时候。贫道不过是替苦主记着罢了。”
孽蛟听明白了。
张道陵的意思是今日我不动你。但这笔账,我记着。迟早有人来收。
故此,它该退一步。
对方是四大天师之首,太乙金仙巅峰的修为。
手持太上老君亲赐的雌雄斩邪剑,座下白鹤更是上古异种。
真要动起手来,它一个金仙境的蛟龙,撑不过三合。
可它不甘心。
那老婆子的因果线太过诱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