樵夫说,我娘生前常来烧香,她信,我替我娘救。
渔夫道,我儿子掉河里是这庙里的钟声惊醒了岸边的人,才把他捞上来的,
我替我儿子救。
猎户言,我谁都不替,就是看这庙塌了怪可惜的。”
李晏听到此处,若有所思。
孙悟空继续道:“庙祝又问,你们做了好事,要不要在庙里留个名?
樵夫摇头,我替我娘做的不求人知。
渔夫说不用,我替我儿子做的天知地知就够。
猎户道,我倒是想留个名,可我爹说过,做好事留名,那叫做买卖。”
猴子讲完,伸手在怀里摸了半天,摸出那三只桃子中的一只。
“兄弟,俺老孙当年在山上听人讲这个故事时,觉得那猎户最傻。
做了好事不留名,那不白做了吗?
后来俺老孙被压在五行山下,日日吃铁丸喝铜汁,嘴里淡出鸟来。
那童子送俺老孙几只毛桃,俺问他叫啥名字,他也不说,放下桃子就跑了。
俺老孙到如今也不知道他叫啥。”
猴子顿了下,金睛亮晶晶的。
“后来俺才琢磨出来,那猎户说的对。
天底下总有些事,你看见了就不能不管。
有人落难了,你碰上了就不能不救。
跟你有没有好处没关系,就跟你是啥人有关系。”
猴子将桃子在衣襟上蹭了蹭,一口咬下半个,含含糊糊地说:
“俺老孙不懂什么因果缘法,只晓得一件事。
兄弟你心里其实已经想救了,只是脑瓜子太好使,算账算太多了。”
李晏听到这里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。
这猴子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,旁的没长进,嘴皮子倒把道理悟透了。
“樵夫替他娘救,渔夫替他儿子救,猎户什么都不替,只替自己心里过得去。”
“那贫道替谁救?”
孙悟空龇牙一笑:“你觉得该替谁就替谁。”
李晏心中那团迷雾渐渐散开。
他自修行以来,步步为营,事事算计,从不做无益之事。
可今日猴子讲的这个故事,点醒了他一桩事。
有些事不是用有益,还是无益来衡量的。
而且,他心中所求,本就与观音不同。
观音求的是度尽众生,那是她的大愿,也是软肋。
孽镜拿大愿来审判她,她便无言以对。
此事既是凶险,也是机缘。
若能破了这孽镜,非但能救下观音和小白龙,
还能借机检验他这些年来修持的成果。
思忖间,左手掐了一个诀,一道五色光罩将自己罩住。
右手五指连弹,在周身布下十八道禁制。
然后,将竹杖往地上一顿,竹杖通体亮起五色光华,
化作一株参天巨竹,将他护在竹心之内。
惠岸行者看得目瞪口呆,他跟随观音多年,见过无数高人,
却从未见过有人在出手之前先给自己套十八层防护。
做完这些,眉心逸出一道清气,化作分神。
那分神通体青碧,周身缭绕着五色光华,光华之中隐隐有雷光跳跃。
分神尚未踏入白龙灵台,又顿住脚步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,贴在分神眉心。
那玉符是他在摩云岭封禁裂隙后,以大千雷意炼制的护神符,专防元神攻击。
分神又催动大千世界之力,在周身凝出一套八卦法衣,
这才化作一缕青光,没入白龙眉心。
惠岸行者见此一幕,憋了半晌,只吐出几个字:“道长……真谨慎。”
玄奘停下念珠,眼中掠过一丝明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