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那些逆来顺受,便是这座塔的砂泥。
你以为把血流干了就能换来一句好话,可他们只会觉得这血来得太容易。”
少年低头望向掌心那几块卵石,眼中涌起一层水雾。
“可我若不取血,四弟便会死。”
“所以你就该一辈子泡在这溪水里,用自己的命续他的命?”
“你那父王敖闰,可曾替你挡过一刀一剑一句话?
你大哥镇守泉眼是职责所在,你二哥远遁北海是自谋生路。
独你,留在西海,日日做那可以随时割取的药。”
少年嘴唇颤抖,手中卵石滑落,溅起一朵水花。
他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,最后仰头,眼中水雾化作热泪滚落下来。
此刻,溪水开始倒流。
林荫褪去,卵石消融,那座摇摇欲坠的石塔化作金辉飘散。
少年站在光影中,向李晏分神躬身一礼。
随即,身影渐渐与粼粼波光融为一体。
镜面之上只剩下第七道裂纹。
紧接着,李晏被卷入一间空荡荡的牢房。
四壁漆黑,铁栏森严。
月光从巴掌大的窗户洒落进来。
牢房角落里蜷着一个人,双手抱膝头埋在膝间。
他认得这个角落。
鹰愁涧底,便是这般模样。
李晏在牢房中盘膝坐下,若有所思道:
“前面六重审的都是敖烈的罪,审他忤逆,杀人,受刑,不教,悔恨,愚孝。
这一重,审的却是绝路。”
“毕竟,他什么都悔了,可悔完之后发现无路可走。
四百年鹰愁涧的折磨,早已磨平了所有心气。”
思忖间,李晏在黑暗中坐了有一刻钟。
随后,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符。
玉符正面刻着山水纹路,那是玉帝亲赐的代天巡狩之符。
他将玉符放在地上,玉符泛起淡淡青光,照亮牢房一角。
“敖烈。”李晏分神道,“贫道来此只为说一句话。”
角落里那人形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玄奘法师在岸上等你,孙悟空把你的事全揽在自己身上。
你可知道他是谁?
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。
他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都没低头,
今日为了你小白龙,在贫道面前替你求情。”
闻言,蜷缩的身形随之一颤。
“贫道从来不替人说情。”
李晏分神朗声,“只是他托贫道带句话给你,出来吧。
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,你矮,砸不着你。”
话音刚落,气窗洒落的月光为之一暗。
牢房四壁碎裂开来,铁栏化作流萤飞散。
角落里蜷着的人抬起头来,露出那张被乱发覆盖的脸。
面容清秀,眼神却空洞似渊。
紧接着,空洞深处,亮起一点微光。
镜面上七道裂纹尽皆闭合。
暗紫虚空开始震颤,那面八角古镜中央炸开。
两道分神从白龙眉心飞出。
李晏感觉眉心微烫,沉入心镜,只见镜面之上金色小字一行行浮现。
【于鹰愁涧,闻大圣山中故事,悟善行非买卖,道心豁然开朗】
【缘法之气+3000】
【入孽镜七重审判,以焚宫,斩龙,血海,不教,悔而无门,愚孝之塔,
绝处逢生七关相试,道心如磐,一一勘破,孽镜破碎,消解于天地之间】
【缘法之气+21000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