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晏望着那条触须,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这死亡使者与他先前遭遇的那些异域存在都不相同。
摩云岭的混沌触须是混乱无序。
寒涧的低语意志是蛊惑人心。
鹰愁涧的孽镜是以罪孽为刃。
观音禅院的无相是寄贪而生。
广寒宫的太阴之眼是死寂侵蚀。
眼前这东西的根源,是饿。
它在流沙河底盘踞了不知多少年,吃了无数人,却从未吃饱。
原来嘛,它是饿鬼道中诞生的一缕不灭执念,被某个存在从六道轮回中剥离出来,注入了一缕异域气息,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。
“卷帘大将。”李晏转向那跪在地上的妖怪,
“你在流沙河中这些时日,可曾见过河底有什么异样?”
卷帘大将抬起头来,赤目之中痛苦与清明交织。
他咬紧牙关,努力回想:“俺……俺记得有一回,大约是百年前,河底裂开了一道缝。
缝里涌出好多黑水,黑水里有东西在游。
那东西游过之处,河底的沙石都变成了活物,开始啃噬一切能啃的东西。”
“那道缝后来如何了?”
“俺不知道。
俺当时头疼欲裂,只看见那东西钻进河底的淤泥里,便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等俺醒来,河底的裂缝已经不见了,但那团东西却大了许多。”
李晏微微颔首。
果然如此。
这死亡使者并非一开始就在流沙河底。
它是百年前才从一道裂隙中爬出来的。
而那裂隙出现的时间,正好与卷帘大将被贬下凡的时间相差不远。
这绝非巧合。
有人在天庭动了手脚,将卷帘大将贬下凡间,困在流沙河中。
又在流沙河底撕开一道裂隙,将死亡使者放了进来。
卷帘大将成了死亡使者的宿主,也是看守。
他颈上那九颗骷髅头,既是死亡使者控制他的媒介,也是死亡使者汲取流沙河中亡灵之力的法器。
而这一切的目的,是为了在取经路上布下一枚棋子。
这枚棋子可以随时启用,用来拦截取经人。
李晏想到这里,心中那团疑云愈发浓重。
紫微大帝陨落之后,他原以为那背后布局之人会暂时收敛。
谁料对方非但没有收敛,反倒变本加厉,连取经路的劫难顺序都被强行改动。
浮屠山与黄风岭被推到后面,流沙河被提到前面。
这分明是在打乱取经的节奏,让取经人措手不及。
“卷帘大将。”李晏道,“你颈上那九颗骷髅头,是从何处得来的?”
卷帘大将低下头,望着地上那串骷髅项圈。
九颗骷髅头泛出幽幽磷光。
眼窝中那些暗红触须已被月华烧成了灰烬,只剩空荡荡的黑洞。
“是……是俺吃的取经人。”
声音低了下去,
“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,只觉得这样做了,心里便舒坦一些。”
“是它让你做的。”
李晏指向河底那团暗红之物,“它需要取经人的头骨。
取经人乃金蝉子转世,其头骨蕴含佛门大愿之力。
这九颗头骨,便是它在流沙河中布置的九幽聚魂阵。”
话音落下,右手五指张开,向那九颗骷髅头虚按一掌。
五色光华从掌心涌出,将那九颗骷髅头笼罩其中。
骷髅头在五色光华中震颤不止,凄厉嘶鸣。
紧接着,九道黑烟从骷髅头的眼窝中窜出,化作九张扭曲的面孔,向李晏扑来。
那九张面孔狰狞可怖,依稀能看出生前的模样,个个都是眉清目秀的年轻僧人。
他们在流沙河中被卷帘大将吃掉,头骨被串成项圈。
魂魄被困在阵中,日夜受死亡使者的侵蚀,早已化作了厉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