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将丹盘端在手中,闻言眉头微皱:“师兄说得是。
可师父分明说了,他那果子有数,只许与唐僧两个,不得多费。
师父还特意嘱咐,须防备他手下人罗唣。
咱们若多打了,师父回来如何交代?”
清风叹了口气,将金击子在手中转了两转,道:“也罢,先打了再说。
那唐僧若肯吃,咱们便端上去。
他若不吃,咱们便自己吃了,也省得浪费。”
两个道童计议已定,提了金击子和丹盘,出了厢房,往观后走去。
穿过一道月门,是一片菜园。
菜园中种着四时蔬菜,菠芹莙荽,葱蒜韭薤,青翠欲滴。
过了菜园,又见一道石门,门上刻着三个字【参果园】。
清风取出钥匙开了石门,两人闪身进去,又将石门掩了。
参果园中别有天地,正中一棵大树,青枝馥郁,绿叶阴森。
那叶子似芭蕉又比芭蕉阔大,叶面上隐隐有金丝纹路流转。
树干粗得七八人合抱不住,树冠高达千尺,遮天蔽日。
树下泥土呈淡金之色,踩上去好似在云絮上一般。
清风攀着树干,噌噌几下便上了树。
他骑在一根横枝上,一手握着金击子,一手拨开枝叶,露出藏在叶底的果子来。
那果子生得奇。
一个个如三朝未满的婴孩,四肢俱全,五官皆备。
闭着眼,拳着手脚,倒挂在枝头。
微风过处,果子晃动,竟似活的一般。
清风深吸一口气,将金击子对准一枚果子的蒂部,一敲。
叮!
那果子应声而落,明月在树下早已将丹盘端稳,丝帕托底。
果子落在盘中,在丝帕上弹了一弹,旋即安静下来,周身泛起淡淡白光。
清风又敲了一枚,两枚果子稳稳落在丹盘中。
他将金击子收入袖中,溜下树来,与明月一同回了前殿。
殿中玄奘正盘膝坐在蒲团上,双目微阖,口中默诵经文。
忽闻一阵清香扑鼻,闻一闻便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。
他睁开眼,看见丹盘中那两枚果子。
白气氤氲,状若婴孩,四肢五官纤毫毕现,便是那眼皮上的睫毛也根根可数。
玄奘面色骤变,双手连摇,身子往后便退。
退到香几旁,背脊撞在朱红雕漆的香几上,将那黄金炉瓶震得晃了两晃。
玄奘别过脸去,“贫僧乃是出家人,怎敢吃这孩童模样的东西?罪过,罪过!”
清风将丹盘又往前递了半尺,笑道:“法师莫怕。
此物闻一闻便活三百六十岁,吃一个便活四万七千年。
凡人想见一面都难,法师何必推辞?”
玄奘依旧不肯睁眼,只是摇头:“仙童莫要哄我。
贫僧在金山寺出家二十余载,见过无数瓜果梨桃,何曾见过树上结出人来?
这分明是哪户人家未满三朝的婴孩,被你们拿来当了果子。
贫僧宁可口渴而死,也不敢吃这人口。”
明月与清风相视一眼,眼中皆是无奈。
明月又将丹盘往前递了递,道:“法师若是不信,弟子剥开一枚与法师看看。
这果子虽是孩童模样,内里却是果肉,并无筋骨血脉。”
说着,明月取了一枚人参果托在掌心,另一只手拈起一柄银刀,正要切开。
玄奘站起身来,袈裟大袖一拂,险些将那丹盘打翻:
“莫要动手!贫僧说了不吃便是不吃!
你便是切开了,贫僧也只看作是血肉模糊的婴孩尸骸。
速速拿走,莫要污了贫僧的眼!”
这一声喝,倒把明月吓了一跳。
他在五庄观修行了一千二百年,见过的仙佛神圣不计其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