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奘听到此处,双手合十,默然不语。
想起方才那女子递来青砂罐,心中确实动了一念。
那女子面容素净,眉目清秀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与记忆深处,某个模糊的身影有几分相似。
那个身影是谁?
他记不清了。
许是前世金蝉子见过的某位女仙。
许是金山寺中某个曾来上香的香客。
只是似曾相识之感,却被这山中的妖孽捕捉到了,化作那女子的面容来迷惑他。
“好生厉害。”玄奘低声道。
八戒在一旁听了,挠了挠耳朵,嘟囔道:“师父莫怕。
那妖孽再厉害,也经不住猴哥一棒。猴哥方才不是一棒便将她打死了么?”
“打死?”悟空冷笑一声,“呆子,你当真以为她死了?”
八戒一怔。
“她方才化作那女子,不过是一具皮囊罢了。
皮囊之下是白骨,白骨之下呢?”
金箍棒指向那片铅灰雾气,“这整座山的雾气都是她的呼吸。
岩石皆是躯壳。
俺老孙打碎的,不过是她的一根汗毛。
真身还藏在山腹深处,正等着咱们往里钻呢。”
此言一出,连沙悟净也不禁变了面色。
玄奘翻身上马,道:“不管怎样,路总要往前走。
大圣,烦你在前头开路。
悟净、八戒,你们多加小心。”
悟空点了点头,将金箍棒扛在肩上,大步朝山道深处走去。
金睛之中,金光流转不息,将前方山道的一草一木都照得纤毫毕现。
四人一马又行了一个时辰。
山道愈发险峻,两旁岩石愈发嶙峋。
那些岩石的形状也越来越古怪。
有的像人蹲着,有的像兽伏着,还有的像枯树伸展枝桠。
山风吹过岩石缝隙,呜呜咽咽声响。
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。
玄奘骑在白龙马上,只觉得心头那股莫名的悲意越来越重。
努力诵经,想要驱散那股悲意。
可经文出口便被山风吹散,毫无用处。
伸手摸了摸眉心那道火焰印记,触手处滚烫如烙铁。
便在此时,前方山道拐角处传来一阵哭声。
那哭声细弱,断断续续,像是老妇人在哀哀哭泣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拄着拐杖。
颤巍巍,从山道拐角处走出来。
一件补丁摞补丁的青衫。
满头白发被山风吹得凌乱不堪,脸上布满皱纹,眼窝深陷。
瞧着约有七八十岁年纪。
左手拄着一根弯曲的竹杖,右手提着一只破旧的竹篮。
篮中装着几枚野果,果皮皱巴巴的,已有些干瘪。
一边走一边哭,哭声凄楚,听在耳中便叫人心头发酸。
“我的女儿啊……你在哪里啊……娘找你找得好苦啊……”
玄奘勒住白龙马,眉头紧皱。这荒山野岭之中,怎会有一个老婆婆在哭?
那老婆婆走到近前,浑浊泪眼,望向玄奘几人。
先是怔了一怔,随即走上前来,一把抓住八戒的袖子,哭道:
“几位师父,可曾看见我的女儿?
她今日清早送饭去山北,到现在还没回来。
我寻了一路,连个影子也不曾见着。
几位师父从山南来,可曾遇见她?
她穿一身青布衣裙,挎着一只青砂罐,提着一只绿磁瓶。
生得眉清目秀,笑起来有两个梨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