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僧赤目之中寒光隐现。
悟空倒是面无惧色,只是金睛深处的杀意,更浓了几分。
“兄弟既然知道是冲你来的,想必也已知道它藏在何处了。”
李晏微微颔首,往禅堂门外一指。
众人顺着所指的方向望去。
只见月光下,那口古井不知何时已变了模样。
井沿四周的石板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圈脚印。
形状却极为诡异。
一只脚印就有六根脚趾,脚趾之间还有蹼状的痕迹。
玄奘见此一幕,不由感慨。
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。”
话音落下。
禅堂外,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便是僧官的怒喝声。
“老虎进了城,家家都闭门,虽然不咬人,日前坏了名!”
“你难道不知我是僧官?唯有城中前来进香的官员士绅,才配我出迎。”
“就这种模样的和尚,你怎敢夸大其词,来报我迎接?”
“看他那副相貌,便不是个老实本分之人,多半是个四方游走的野和尚。”
“天已这般晚了,无非是想来投宿罢了。”
“我们这方丈清修之地,岂容他来搅扰?
叫他在前廊下蹲一夜便了,何必来报我!”
原来,僧官以为又有投宿的僧人要来,正冲着道人发火。
这番话一字不落地传入玄奘耳中。
他不由得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。
谁能想到佛门清修之地,竟也这般世俗?!
八戒撅起长嘴,气哼哼地说:
“这寺庙里的和尚好生势利眼!”
李晏淡淡道:“天蓬所言不妥。
那僧官驱赶外来行脚僧,实则另有一番苦衷。”
悟空金睛一闪:“什么苦衷?”
“在此借宿的行脚僧,怕是一个都没能活着走出,这宝林寺方圆百里。”
此言一出,禅堂内灯火猛然一暗。
玄奘手中经卷险些滑落,沙僧赤目圆睁。
八戒更是直接从藤床上蹦了起来,两只大耳朵扑扇扑扇:
“道……道长,这话怎么说的?”
李晏将竹杖横于膝上。
“那些僧人被井底的东西抽走精气之后,并不会当场毙命。”
“他们只觉浑身乏力,精神恍惚,便以为是水土不服,匆匆离寺而去。”
“可离了寺,精气已亏,神魂不稳,走到荒山野岭之中,
随便遇上一只虎豹豺狼,或是一阵阴风邪雾,便葬身荒野,连尸骨都寻不着。”
“便是有人侥幸逃得性命,也会在数月之内渐渐憔悴,最终油尽灯枯。”
“这般死法,无声无息,也无人能追查到来历。”
“既如此,”沙僧沉声道,
“俺倒有一事不明。
那僧官既知外来僧人住下便出事,为何不索性封了山门,一了百了?
反而在此做了个恶人。
见一个骂一个,见两个骂一双,这不是自相矛盾么?”
“沙将军有所不知。”
李晏道,
“那僧官虽不知古井中究竟藏着什么东西。
但凭多年经验摸索出了一条保命的法子,骂。
骂得愈难听,行脚僧便越是不肯留宿。
那些被骂走的僧人,虽在恨他入骨,却不知自己已是捡回了一条性命。
恶名在外,善功在内,这便是他的修行。”
玄奘闻言,双手合十,低诵了一声佛号:“阿弥陀佛。
贫僧方才还以为这寺中僧官势利刻薄,心生不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