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晨曦照在乌鸡国的城墙上,将那层灰蒙蒙的雾气映得如同鬼魅。
城楼上的守军换了岗,打着哈欠靠在垛口上,浑然不知脚下的城池已换了天地。
到了城门前。
守门的军士见来的是四个和尚,又见玄奘气度不凡,不敢怠慢,报入朝中。
不多时,便有礼部官员前来迎接,将师徒四人接入会同馆中安歇。
那会同馆乃接待四方使节之处,馆中陈设倒也齐整。
玄奘在正厅坐了,沙僧侍立一旁,八戒早寻了个角落打起盹来。
大圣却将身一纵,化作一只苍蝇,嗡嗡地飞出会同馆,径直向皇宫去了。
一翅飞入皇宫内院。
只见那银安殿上,百官正在早朝。
龙椅上端坐着一个君王,身穿赭黄袍,头戴冲天冠,面如冠玉,眉似远山。
可大圣金睛看得分明。
那君王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金光之下,却是一团翻涌雾气。
更让大圣心头火起的是,那君王的影子,映在金砖上,不是人影。
那影子呈兽形,鬃毛倒竖,四爪踞地,赫然是一头狮子的模样。
大圣忍住怒火,飞近了些,落在龙案上的烛台边缘,将殿中情形看了个仔细。
那君王手中握着一柄金厢白玉圭。
上面隐隐有暗金光芒流转。
每有官员奏事,他便将玉圭轻轻一点。
那官员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,奏事的语气也变得愈加恭顺。
大圣心中暗忖。
这玉圭便是控制满朝文武的邪器了。
他将玉圭的气息记在心里,又飞到君王身后,去看那龙椅后方的屏风。
屏风上绣着万里江山图,乍看倒也寻常。
可大圣以金睛细观,却发现那江山图的山川河流之中,藏着无数纹路。
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屏风中央,形成了一只巨大的倒三角竖眼。
那竖眼正在缓缓转动,瞳孔深处涌动着无数触须。
触须顺着屏风的纹路延伸出去,扎入金砖缝隙。
渗入地底深处,与整座乌鸡国皇宫的地脉连为一体。
大圣心头一跳。
这颗种子已然破壳而出,长成了参天大树。
便在此时,那君王抬起头来,直直地向大圣藏身的烛台望来。
那双眸子中翻涌的暗金触须猛然一凝,随即浮起一丝诡异的笑意。
“有客到了。”
那君王喃喃自语,“既来了,何不现身?”
大圣心头一跳,却不现身,只是将身一缩,更小了几分。
那君王见没有动静,笑意更浓,将金厢白玉圭往龙案上一搁,起身。
“退朝。”
百官叩首如仪,鱼贯退出银安殿。
待到殿中只剩那君王一人时,他忽然转身,望着大圣藏身的方向,笑道:
“大圣,五百年不见,别来无恙?”
大圣心中一震,知道已被看破,索性现了本相。
他从烛台上跃下,化作原身,金箍棒已在手中,金睛之中寒光暴射。
“你认得俺老孙?”
“怎不认得?”
那君王负手而立,面上笑意不减。
“五百年前,大圣与那道人,逼得本座在文殊莲台下现了原形。
那一面之缘,本座记了五百年。”
大圣毛脸上闪过一丝异色:“你便是当年那头青毛狮子?”
“正是。”
那君王微微颔首,周身金光一敛,露出一张似人似兽的面孔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