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往嘴里塞着素鸡,一边含含糊糊地嘟囔:
“这乌鸡国的素斋做得倒是不赖,比那宝林寺的强多了。
那宝林寺的素斋,豆腐是酸的,青菜是苦的,俺老猪吃得想吐。”
沙僧坐在一旁,端着一碗素粥慢慢喝着,闻言赤目之中闪过一丝无奈:
“二师兄,你少说两句罢。
那宝林寺的晦明方丈,日夜忧心,哪有心思整治斋饭?”
八戒将半只素鸡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道:
“俺老猪就事论事罢了,又没说他不好。
那老方丈守着口破井守了几十年,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说着,又伸手去够桌上的素鱼,却被悟空一筷子敲在手背上。
“呆子,吃相好看些。”
悟空将金箍棒倚在椅背,自己却只拈了几粒花生米,咯嘣咯嘣地嚼着,
“说起那宝林寺,俺老孙倒想起一个人。”
玄奘闻言放下竹筷,双手合十道:“悟空说的是何人?”
金睛闪过难得一见的追忆之色,将杯中素酒一饮而尽。
“俺老孙当年在海外,曾结识过一位好大哥。”
此言一出,满桌皆是一怔。
八戒连嘴里的素鸡都忘了嚼,两只大耳朵扑扇扑扇:
“猴哥,你还有大哥?俺老猪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?”
悟空白了八戒一眼,难得没有打趣他。
“那是俺老孙还没闹天宫之前的事了。
彼时,俺一身本事正愁没处使,便四处云游,结交天下豪杰。
有一回俺路过翠云山,见那山中妖气冲天,便按落云头去看。
原来是山中有一头老牛精,正与一伙天兵天将斗法。
老牛使得一柄混铁棍,招式粗犷得很,却天生神力。
七八员天将围着他打,竟奈何他不得。”
李晏听到此处,若有所思。
“大圣说的这位大哥,可是积雷山摩云洞的牛魔王?”
悟空一怔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正是那老牛!
俺老孙与他一见如故,当下便替他将那伙天兵打发了。
那老牛是个直性子,二话不说便拉着俺去他的洞府喝酒。
他那洞府虽比不上俺的花果山水帘洞,却也气派得很。
洞里藏了上百坛好酒,俺老孙与他喝了三天三夜,醉得一塌糊涂。
自那以后,俺便认了他做大哥。”
八戒听到此处,挠着耳朵插嘴道:
“猴哥,你方才说那老牛使得一柄混铁棍,招式粗犷。
俺老猪倒好奇,你与他交手,谁更厉害些?”
悟空斜睨了八戒一眼,咧嘴笑道:
“呆子,你这不是存心挑事么?俺老孙与他只是切磋过几回,未分胜负。
那老牛皮糙肉厚,一身筋骨硬得跟铁打的一般。
俺老孙的棒子打上去,虎口发麻,他却跟没事人似的。
不过他的身法比俺老孙慢些,若真个生死相搏,俺老孙有七分胜算。”
沙僧在一旁沉声道:
“猴哥既与那牛魔王有这般交情,为何后来从未听你提起过?”
悟空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几分,脸上掠过一丝复杂,将花生壳往桌上一丢。
拍了拍手道:“后来俺老孙闹了天宫,被压在那五行山下五百年。
期间,那老牛……来过一回。”
此言一出,连李晏都微微动容。
悟空接着道:“那大概是俺被压在山下百来年的时候罢。
当时,俺被那山压得昏昏沉沉,忽听得山外有动静。
费力睁眼,便看见那老牛站在山前,肩上扛着混铁棍,浑身上下没一处好肉。
左边牛角断了半截,右边腿上还有一道伤痕。
看那伤口的颜色,是天雷劈的。”
八戒听得呆了,连素鸡都忘了啃:“那老牛……他是去闯五行山?”
悟空点了点头,脸上划过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