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贫道记得,菩萨擒妖,向来只用净瓶柳枝,弹指间便可降服。
今日为何要亲手编篮?”
“净瓶柳枝,是菩萨的手段。竹篮,却是凡人的手段。”
她继续道:“贫僧莲花池中的金鲤入了通天河,吃了百年童男童女。
这份业障,贫僧亦有份。
若是用净瓶柳枝去收它,便是以菩萨之身,行菩萨之事,业障便消了么?
消不了。
所以贫僧要用凡人的法子,亲手削篾,亲手编篮,将亲手养大的鲤鱼收回来。
这是贫僧欠通天河两岸百姓的。”
“菩萨此言,倒让贫道有些意外。”
观音微笑:“意外什么?”
“意外菩萨不像是菩萨。”
“哦?那贫僧像什么?”
“人。”
海风从竹林间穿过,吹动石桌上,那个紫竹篮儿的提手。
过了许久,观音声音更轻了几分:“道长说得是。”
望向海天一线,目光悠远。
“修行万年,贫僧见过无数人,也度过无数人。
可度来度去,最难度的,反倒是自己。
当年金鲤在莲花池中,日日听贫僧说法。
贫僧以为它听懂了,得了道,不会再入歧途。
可它还是入了。
贫僧想不明白,是贫僧说得不够清楚,还是它听得不够用心?
后来。
贫僧只觉是自己说得太远了。
那些无上正等正觉,涅槃彼岸等佛言...
可它只是莲花池中的一条鲤鱼,只想知道莲花池外是什么模样。”
李晏静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
“金鲤离开珞珈山那日,贫僧恰好赴灵山法会去了。
回来之后,潮音洞中空荡荡的,莲花池中也空荡荡的。
贫僧站在池边,看着那朵被它蹭掉了一片花瓣的白莲,
觉得自己这个菩萨当得有些可笑。
连自己莲花池中的鱼都留不住,还要去度什么天下苍生?”
“后来白蛇来向贫僧请辞,说要去通天河度化金鲤回头。
贫僧知其说谎。
可贫僧还是允了。
贫僧赐紫竹符与龙鳞,是希望能护住金鲤的最后一缕真灵。
可贫僧没有亲自去通天河。
为什么没有去?
贫僧问过很多次。
依旧没有答案。”
李晏听闻,若有所思。
“今日来,道长可是为了那归墟存在?”
道人点头。
“那归墟存在盘踞通天河水眼百年,童男童女为祭,将归墟浊气与通天水脉融为一体。
贫道虽暂时封住了水眼,却非长久之计。
此事须得菩萨出手,方有胜算。”
观音道:“那归墟存在的来历,道长可知?”
“略知一二。
那东西自称在归墟深处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。
百年前忽地醒来,循着通天河水脉找到了那处水眼。
它寄生于金鲤身上,炼化了金鲤的神魂。
又借金鲤的躯壳与那些水族打交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