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戒急得原地转圈,耳朵扇得呼呼响,一把扯住沙僧袖子。
“老沙老沙,师父这一去,莫不是真要当什么西梁国主?
那咱们这经还取不取了?”
沙僧沉吟片刻,道:“二哥莫慌。
师父此去,未必是应那桩亲事。
他方才说了,是要当面说清。
你想想,师父是何等样人?
十世修行的金蝉子,岂会因一国之富便改了初心?”
“话是这般说,”
八戒嘟囔,“可俺老猪瞧着师父方才那模样,分明是动了心。
你没瞧见他念经都念错了?
色即是心!
色即是心!”
而玄奘随太师出了驿馆。
但见街道两旁早已候着两排执灯宫女,手捧鎏金莲花灯。
那灯火映射,恍若两条金龙卧地。
太师在前引路,玄奘随后而行。
呼呼呼~
夜风拂面。
玄奘走着走着,心头一阵恍惚。
两旁的灯火在眼中渐渐模糊,化作一片金红光影。
恍恍惚惚,竟似看见了长安城的元宵灯会。
万盏灯火齐明,整条朱雀大街亮极。
他骑在一人肩头,小手抓着发髻,眼睛都直了。
“祎儿,好看吗?”
他说好看。
那人又问:“祎儿长大了想做什么?”
他指着远处大慈恩寺的塔尖,奶声奶气,说了什么,他记不清了。
后来他出了家,法名玄奘。
再后来,唐王认他作御弟,赐姓唐。
金山寺钟声,长安城灯火,都远去了。
只剩下这一路西行,和心头越沉之经书。
“圣僧,前面便是宫门了。”
玄奘望去,只见一座巍峨宫阙矗立,碧瓦朱甍,飞檐斗拱。
宫门两侧各立着一尊丈余高的铜凤,凤目含珠,栩栩如生。
却说此刻,三十三天之上,灵霄宝殿。
玉帝端坐在九龙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璧,若有所思。
阶下站着太白金星,四大天师,雷部诸神,还有几个星君。
殿中灯火通明,瑞气千条,仙鹤在殿外回廊上踱步,时不时引颈长鸣一声。
“有趣,有趣。”
玉帝笑了,将玉璧往案上搁去,
“诸位爱卿,你们瞧瞧下界那西梁女国,今夜可热闹得很。”
太白金星上前,抚须笑道:“陛下说的是那取经人唐三藏入宫一事?”
玉帝眼中含着几分玩味,
“金蝉子转世,十世修行的和尚,今夜被一介凡尘女子逼得动了凡心。
这出戏,可比蟠桃会上那些歌舞好看多了。”
张天师在旁摇头晃脑:
“陛下,贫道方才以天眼观之,那唐三藏的心湖已起波澜。
他自幼修行,心志坚如铁石,从未有过这般动摇。
这一难,怕是不好过。”
便在此时,殿外传来一阵清越的钟磬之声,南天门外飘来一朵祥云。
云上立着一位白衣大士,手持净瓶,面目慈悲。
观音入殿,朝玉帝合掌一礼:“贫僧冒昧前来,陛下恕罪。”
玉帝笑道:“菩萨来得正好。
朕正与诸卿谈论下界那桩事,菩萨主管取经一事,想必也有些话要说。”
观音微微一笑,在玉帝下首的蒲团上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