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瓶中的杨柳枝飘动,洒出几点甘露,落在白玉地砖上,旋即化作氤氲仙气。
“贫僧此来,便是为这西梁女国一难。”
观音道,“这一难非同小可,非是寻常妖魔鬼怪之难,乃心魔之难。
若唐三藏能过得此关,则西行之路再无挂碍,反之……”
“过不得又如何?”
观音垂目:“若过不得,西天取经之事,便要另寻他人了。”
殿中群仙皆露惊色。
太白金星迟疑:
“菩萨此言,未免太过严重了吧?
那唐三藏不过是动了些凡心,何至于……”
“金星有所不知。”
观音摇头道,“唐三藏此番入宫,不只是见一位女王,是要面对自己心中执念。
他自幼出家,看似四大皆空,心头却藏着一桩旧事,十世轮回都不曾放下。
今夜,这事便要借女王之手,重新翻出来。”
“是何旧事?”张天师忍不住问道。
观音吐出两个字来:“生身。”
群仙闻言,面面相觑。
却说灵山,大雷音寺。
如来端坐九品莲台之上,双目微阖,正在讲《法华经》。
座下五百罗汉,诸天菩萨,八部天龙皆在听法,香云缭绕,天雨曼陀罗花。
忽然,如来停了。
满堂僧众抬头。
却见如来睁开了双眼,望向下方茫茫云海。
“金蝉子。”如来轻声道。
迦叶尊者在旁躬身问:“世尊,可是取经人那边出了变故?”
如来望着下界,面上无喜无悲,看不出一丝波澜。
阿难尊者忍不住以法眼观之,看罢面色微变,低声对迦叶道:
“唐三藏被那西梁女王召入宫中,心魔已动。
此一难若不渡过,十世修行恐化流水。”
迦叶闻言,眉头紧锁:“可需我等出手相助?”
如来声音宏大如钟:“不必。”
满堂僧众合掌。
如来又道:“金蝉子转世之时,吾曾问他一句话。
他若能记得这句话,今夜便能过关。
否则,便是天数如此,强求不得。”
“敢问世尊,是哪一句话?”阿难问道。
如来垂目,缓缓道:“汝本是佛,何必西行?”
大雷音寺中梵音齐鸣,天花乱坠,五百罗汉为之低头,若有所悟。
却说西梁女国,王宫。
玄奘踏入宫门,便觉一股暖香扑来。
像是春日的桃花,夹杂着几分女子的体香,幽幽袅袅,钻进鼻孔,透入肺腑。
他自幼在寺中长大,闻惯了檀香墨香,从未闻过这般香气。
一时间,心跳快了半拍。
太师在前引路,穿过三道宫门,两重殿宇,来到一座偏殿之前。
此处种着一株极大的玉兰树。
白花开得正盛,月光洒上,泛着一层银辉。
殿中灯火摇曳,纱幔低垂,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坐在窗前。
太师在殿前停步,躬身道:“陛下,圣僧到了。”
殿中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:“请进来。”
那声音如同春水拂过耳畔,柔得让骨头轻了几分。
嘶!
玄奘深吸气,踏入殿中。
殿中布置得极为雅致。
壁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,案上摆着一张焦尾古琴,香炉中青烟袅袅。
书架上的书卷整齐排列,还有几卷翻开的竹简,上面用朱笔圈点批注。
女王便坐在窗前的一张矮几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