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调本该欢快,却断续不已。
时不时错一两个音。
周瑶在梅林边站定,循声望去。
女王坐在亭中,怀抱一把琵琶,青丝散落肩头,未戴冠冕。
穿了一件长裙,夕阳照在脸上,胭脂也遮不住憔悴。
“陛下。”周瑶上前行礼。
女王停了拨弦,笑了一下。
“周瑶,你来得正好。朕新谱了一支曲子,你听听。”
周瑶在亭中坐下。
曲声从弦上流出,乃慢板也,调子低沉极了。
曲罢,女王将琵琶搁在膝上,望着亭外。
“周瑶,你还记得先王在世时,御花园里种了多少株梅树么?”
“回陛下,三十六株。”
“如今还剩几株?”
周瑶默了默。
“九株。”
“这些年,梅树死了二十七株,桑田淹了八千亩,百姓死了上万余口。
朕登基那年,国库有白银四百多万两。
如今,不到十万。”
她转过头来,“朕是不是一个无能的君主?”
“陛下。”周瑶起身正色,“天灾非人力所能及。
若非陛下与国师这些年殚精竭虑,西梁女国的损失只怕远不止此数。”
女王嘴唇颤抖,终是挥手示意对方离去。
哗啦啦~
竹杖在水幕上一拨,方寸之间的景象便荡开来。
李晏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悟空蹲在旁边一块凸岩上,一眨不眨,盯着水幕。
半晌。
“兄弟,这黄粱珠里的景象,到底是真是假?”
“梦中真,醒时幻。”
李晏淡淡道,“但梦中人所历的悲欢离合,却是半分不假。”
八戒两只耳朵耷拉,看得眼眶发红。
这呆子平日里没心没肺,这会儿却难得安静。
沙僧盘膝坐在一旁,面色沉凝,一言不发。
而玄奘却是离得远远的。
此时此刻。
水幕之中,西梁国都乃深夜。
王宫偏殿里烛火通明,玄奘与女王相对而坐。
面前摊着一摞文书。
两人都瘦了许多,却还强撑着精神。
女王提笔在文书上批了几行字,揉了揉额头。
“国库的存粮已不足十万石。
前月蝗灾刚过,上月又是瘟疫。
这月又发了大水。
御弟哥哥,你说,这是不是天意?”
“陛下何出此言?”
“朕登基之时,太庙占卜,得了上上大吉。
太师说朕是西梁立国以来最有福气的君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