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呸!就你嘴贫!”
妇人们笑闹成一团,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。
赤膊的年轻女子泼辣极了,双手叉腰:“道长!你这般人物,早说嘛!
要是你先入宫,咱们女王陛下哪还瞧得上圣僧?
没准儿这会儿已经拜堂成亲,当了咱们西梁的王夫了!”
八戒一口气没上来,呛得连连咳嗽。
沙僧刚捡起降妖宝杖,手一抖又掉在地上。
连悟空都瞪大了金睛,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兄弟!这些年,头一回见有人敢这般调戏你!”
玄奘的脸涨得通红。
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反倒是李晏本人,面上看不出什么波动。
“贫道是方外之人,不求姻缘。”
那赤膊女子被他这般一看,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,挠了挠头。
“道长莫怪,我就是嘴上没把门的。不过道长这般人物,放在哪里都是祸水。
亏得你平日里藏得严实,不然这一路上,怕是比圣僧的麻烦还多咧!”
李晏没有接这话。
竹杖往地上轻顿,面容清光敛去,又变回了平平无奇的脸。
其间,更显得方才惊鸿一瞥的弥足珍贵。
妇人们兀自舍不得移开视线,仿佛多瞧几眼,便能将那片刻的惊艳刻进骨子里。
赤膊的年轻女子当先回过神来,拍着大腿嚷道:“道长!你这是做什么?
好好的神仙模样不给人看,偏要扮成个寻常道人。
莫不是怕咱们西梁女子瞧见了,夜里睡不着觉?”
妇人们哄然大笑附和。
“道长这般人物藏在凡尘里,简直是暴殄天物。”
“若是道长早露真容,西梁女国的门槛怕都要被提亲的媒人踏破了。”
还有的干脆扯着嗓子喊,
“道长你收了神通罢!再让咱们多看两眼,便是明日下地干活也有气力些!”
李晏立在这片喧嚣之中,面色如水,波澜不兴。
“诸位施主,容貌不过皮囊,与田间草木无异。
草木有荣枯,皮囊有美丑,皆是天地自然之理,不值得这般大惊小怪。”
扫过院中妇人,“今日圣僧便要启程西行,诸位若有心意要表,不妨趁早。”
这话一出,妇人们才想起正事来,纷收了嬉笑之色,朝玄奘围拢过去。
捧上炊饼,递过新纳的布鞋,合掌拜谢,眼眶泛红。
周驿丞始终站在桂花树下,一步未动,面上挂着得体的浅笑。
可若有人仔细观察,便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渐渐浮起了一层薄雾。
白日里八面玲珑的驿丞不见了。
站在树阴下的,是被突如其来的记忆搅乱了心湖的女子。
董双成的记忆好似山巅积雪,清冷孤高,万年不化。
周瑶呢?
如同子母河水,温热绵长,日夜流淌。
“周驿丞。”
李晏不知何时走到了面前,将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。
周驿丞抬头,对上那双沉静眼睛。
心头一跳,连忙垂下眼帘,拱手道:“道长有何吩咐?”
“贫道观驿丞面上气色,似乎心中有结。”
李晏的声音恰好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可是为昨夜之事?”
周驿丞终究没有否认。
指了指驿馆旁的一间茶室,道:“道长若是不嫌简陋,可否?”
李晏颔首。
茶室陈设简朴。
一张老榆木茶桌,两把竹椅,壁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水画。
画中笔墨疏淡,意境却颇为悠远。
周驿丞亲自执壶沏了两盏清茶。
“道长,”她嗓子有些发紧,“我今日醒来之后,脑子里便像是住了两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