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晏并未在地府久留。
董双成之事既已妥当。
萧玉衡和心月狐的执念也已被他暗中化去了大半。
剩下的事,便非他所能干预的了。
秦广王亲自将他送到鬼门关外。
临别时。欲言又止,终究只是拱了拱手。
“道友保重。”
李晏还了一礼,竹杖点地,身形化作清光,往阳世而去。
鬼门钉嗡鸣渐止。
秦广王立在关前,良久没有转身。
身旁的阎罗王:
“老秦,你有没有觉得,这位道友的手段,已经不只是大罗金仙了?
真有些近乎【圣】了?”
对话间。
三生河畔,水声潺潺。
李晏自鬼门关出,行至三生河畔,远远便见渡口处泊着一叶扁舟。
舟尾坐着个白发老妪,摆弄手里船桨。
那桨通体乌黑,也不知是什么材料所制。
划在水面上不起半分涟漪,只荡开圈圈幽光。
须知,三生河的水与阳世江河不同。
寻常河水自上而下,自西向东,循着地势高低奔流入海。
这三生河却是自下而上,自冥府深处涌出,倒灌向奈何桥头。
河水深沉似墨,有无数光点在水中沉浮。
李晏驻足河畔,瞧着老妪。
旁人看,只道是个寻常摆渡的阴司鬼婆,佝偻着腰,满面皱纹。
一双手枯瘦极了。
握着船桨的姿势也透出几分笨拙。
可李晏认得她,还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。
那还是许多年前。
他尚在天庭为官,与好友下界采买瑶池宴,所需的几味珍稀灵材。
途经南赡部洲一座小镇,恰逢庙会。
街巷间人声鼎沸,卖糖人,耍把式,唱小曲,热闹非凡。
几人在一家茶摊歇脚,对面坐着个白发老妪,端着一碗素面,吃得正香。
茶摊老板是个嘴碎的,一边擦桌子,一边跟李晏唠嗑。
“道长是外乡人罢?
您别看这位婆婆不起眼,她每年今日都来,坐这个位子,点一碗素面。
一坐下来,就是小半天。
我在这街上卖了三十年面,她来了三十年。
脸上皱纹一根没多。
您说怪不怪?”
李晏当时便留了心,以望气之术观之。
却见老妪周身气息深不可测。
起身拱手,道了声前辈。
“小道士,你身上的道法,婆婆瞧着眼熟。”
说完,放下铜板,拄着拐杖走了。
背影佝偻,步履蹒跚,混入赶集人中。
眨眼,便不见了踪影。
后来。
李晏才从阎罗王口中得知,孟婆并非地府属吏,亦非天庭册封的神祇。
她究竟生于何年何月,连十殿阎罗也说不清楚。
只知,地府初辟之时,她已在奈何桥头支起大锅,煮孟婆汤。
数万年如一日。
十殿阎罗,鬼差判官轮了一拨,又一拨。
只有她,在桥头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