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界之中,若论资历,能与她比肩的存在屈指可数。
可她从不参与任何纷争,不给任何人面子,也不卖任何人情面。
管你是大罗金仙还是凡夫俗子,到了奈何桥头,都得排队端碗,喝她递过来的那碗汤。
不喝?
那便在三生河畔等着,等到愿意喝为止。
这般人物,李晏本该上前见礼。
可他刚动,便又停了下来。
渡口那边,孟婆撑着小舟靠了岸,渡的是一个女子。
女子立在岸边一块石上,白发如雪,长至脚踝。
董双成果真还未渡河。
李晏远远望着。
他看见孟婆将船桨搁在膝头,仰头跟董双成说了句什么。
见董双成摇头,白发散开。
孟婆又说了一句。
董双成还是摇头。
如此反复数次,孟婆将船桨拿起。
小舟在渡口边打着转。
你何时愿意上船,我便何时送你过去。
李晏看着这一幕,心中微动。
董双成不肯渡河,绝非贪生怕死。
她连剑心都敢碎,区区轮回又有何惧?
不肯渡,定然另有缘由。
竹杖在河滩上点了下。
清光荡开,周遭阴气推开数丈,露出一小片空地。
李晏也不急着走了,在岸边寻了块石头坐下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。
“婆婆,我想再看他一眼。”
“看谁?”
“……”
董双成低着头。
望着三生河水里,沉浮光点。
瑶池蟠桃会。
玉山剑阁。
紫衣笑脸。
王母临别时,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...
还有驿馆茶室里,有一枚琉璃珠。
孟婆笑了。
“丫头,三生河水里的光点,皆是一段未了的尘缘。
你在这水里瞧了这么久,瞧见你想见的那个人了吗?”
董双成咬着嘴唇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便是了。”
孟婆慢悠悠地道,
“三生河映不出那个人,只有两种可能。
要么,那个人已经不在三界五行之中。
或者,你欠他的缘,他用不着你还。”
董双成抬头,白发从肩头滑落,露出曾经睥睨三界的眼睛。
可那双眼睛里呢?
只有一个凡间女子的困惑不甘。
“婆婆是说,他不需要我?”
“婆婆可没这么说。”
孟婆满皱纹挤在一起,像朵菊花,
“你如今这般模样,是被枷锁困住了,还是被桥渡到了这里,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