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晏不语。
“珠中十年,我做了十年的礼部侍郎。
国师府与王宫之间,有一座小花园。
去国师府送文书,我会在园中碰见一个青袍道人。
他坐在石凳上喝茶,偶尔抬头看我,笑一下,也不多说话。
后来。
有一次,我在园中摔了一跤,文书散了一地。
他帮我捡起来,跟我说,
‘周瑶,你不必这般辛苦。’”
“道长。
你说那是梦。
可你告诉我,为何梦里的一切,我皆记得,哪怕细节我也忘不掉?”
李晏久久不言。
竹杖在河滩上点了点,清光荡开。
水汽凝成一团朦胧雾气,将两人笼罩其中。
“贫道想请周驿丞看一样东西。”
雾气翻涌,渐渐凝成一幅画面。
一座小院,院中有一棵歪脖子枣树。
树下一张石桌,桌上搁着把陶壶。
一个穿灰布短褐的年轻道士坐在桌前。
手里捧着本道经,眉头拧成一团,嘴里念念有词。
年轻道士模样清秀,眉眼间与李晏有几分相似,但神韵全然不同。
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嘴唇翕动,偶尔蹦出几句含混咒骂。
董双成不明所以。
“这是我初修道的模样。
那本道经上记载的是一篇入门心法。
贫道读了小半年,也没能参透。”
画面一转。
年轻道士年长了几岁,青袍换成了灰袍。
道经换成了一摞书简。
他趴在石桌上睡着了,口水淌了一桌,还被一只路过的野猫踩了脸。
“贫道听师父讲道,到一半时竟睡着了。
师父罚我在枣树下抄了三个月的经。
手腕也因此肿了半月。”
画面再转。
年轻道士已长成青年,背着个包袱,腰带桃木剑,走在烟雨蒙蒙的山道上。
包袱里掉出一本册子,他也不捡。
“此乃贫道头回下山历练。
还没走出百里便丢了师门信物。
回去后,被师叔骂了三天,罚挑水一个月。”
董双成嘴角动了。
雾气翻涌,画面继续流转。
青年在凡间游历,因不懂俗礼被乡绅戏耍,被骗去给一头瘸腿驴子看病。
被一伙山匪追了十里地,趴在树上不敢下来。
在京城的街头被骗子骗光了盘缠,在破庙里饿了两天肚子。
去赴道友的约,走错方向跑了三千里冤枉路。
到了地方才知晓人家早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