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，闸北的灯火逐渐稀疏。

距离和平饭店两公里外，一家位置隐蔽的黑诊所里，弥漫着浓烈的跌打酒和血腥味。

“哎哟……轻点！轻点！疼死老子了！”

马爷趴在病床上，光着上半身，背上全是淤青和脚印。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“治安管理者”，此刻像是一头被拔了毛的肥猪，哼哼唧唧地叫唤着。

旁边的一张床上，黑蛇帮的老大“蛇哥”也好不到哪去，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（金链子被硬扯下来时勒伤的）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“马爷，这口气……咱们就这么咽了？”蛇哥咬着牙，声音里透着不甘，“那小子不仅抢了咱们的地盘，还把咱们剥得只剩裤衩赶出来。以后咱们在闸北还怎么混？”

“咽？咽个屁！”

马爷疼得呲牙咧嘴，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：“老子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，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！那小子有些邪门，手底下那四个人硬得跟铁块一样，咱们这些人不够看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难道去请人？”蛇哥问。

“请神容易送神难。”马爷摇了摇头，那双眯缝眼中闪过一丝阴险狡诈，“既然咱们打不过，那就找个能打过的去收拾他。这一招，叫‘借刀杀人’。”

“借刀？借谁的刀？”

马爷冷笑一声，压低了声音：“你忘了？隔壁的‘铁拳堂’最近在发了疯一样找谁？”

蛇哥一愣，随即眼睛亮了：“那个卷了堂口两千块大洋跑路的‘周胖子’？”

“没错。”马爷点了点头，“铁拳堂那帮人可是真正的亡命徒，手底下有几杆土造的火铳（猎枪），那是见过血的。我的人正好发现周胖子在哪里，只要咱们……”

马爷做了一个“赶鸭子”的手势：

“咱们把路口都封死，故意留出通往和平饭店的那条路。把周胖子‘赶’进去。你说，要是周胖子躲进了那个姓苏的店里，铁拳堂的人追过来，那个死要钱的苏越会怎么做？”

蛇哥一拍大腿，牵动伤口疼得一咧嘴，但脸上却乐开了花：

“那小子肯定会为了钱保周胖子！到时候，铁拳堂的火枪队就会把那破旅馆打成筛子！咱们就躲在一边看戏，等他们两败俱伤，咱们再出去收拾残局！”

“高！马爷，实在是高！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在昏暗的油灯下发出了阴恻恻的笑声。

……

和平饭店。

虽然已经是深夜，但大堂里依然亮着灯。

苏越坐在柜台后面，正在数钱。

“……两千三百五十，两千三百五十一……”

这是今天从马爷和黑蛇帮身上搜刮来的“战利品”，再加上收的一波预付保护费。看着那一堆银光闪闪的袁大头，苏越的心情比喝了冰可乐还爽。

“老板，这么晚了还不睡？”陈伯拿着账本走了过来，看着苏越那副财迷样，有些好笑又有些担忧，“您收了这条街的保护费……哦不，治安费。以后咱们是不是责任重了？万一真出事……”

“出事？”苏越把最后一块大洋扔进抽屉，伸了个懒腰，“拿人钱财，替人消灾。只要是在这条街上出事，我肯定管。但这钱，主要不是为了管闲事，是为了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