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岑伯,休得无礼。”
清丽的女声传出来,众人便都抬眼看过去。只见那女人挽了发,面颊略有些瘦削与憔悴,可依旧不掩风姿,正是如今冯家的家主冯亦妍。
她走到门口,漫不经心看了几人一眼,展眉微笑,只是这样的笑,总给人一人笑不达眼底的冷漠感。
“大伯母说得不错,他们是来做客的。即便我相公走了,这不是还有我么,咱们家也没有窘迫到那个地步,决计不可能苛待客人的吃穿。”
说到“做客”“客人”几个词,冯亦妍似乎咬字格外重一些。
冯德坤不耐烦的跳将起来:“什么客人,亦妍你怎的如此不懂事?我是你大伯父,是你的长辈,一个姓哪有做客不做客的?”
“咦,方才大伯母说得不对?”冯亦妍似笑非笑看着他,又伸手抚了抚平坦的小腹,“不是来做客,难不成……是回家?”
冯德坤眼皮子重重一跳,下意识后退两步。弟弟冯德培只有冯亦妍这么一个女儿,无人承袭家业,他虽是隔房,但也算是最亲近的族人了,这偌大的家业,不留给他们,难不成还便宜外人不成?
如今那个碍人的入赘婿也走了,只剩下脾气暴躁却没什么心眼的冯亦妍,好拿捏得很,只要拿捏住她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,何愁得不到冯家商行的产业?
只是原本女儿已经将冯亦妍笼络得好好的,怎么三日功夫,冯亦妍又翻脸不认人了?
冯德坤十分不耐,刚要开口,被长女冯思燕拉住了袖子。
“妍儿可好些了?”冯思燕依旧是温和模样,颔首微笑着上前,想要去扶冯亦妍,却被两个护院挡住了,她也不恼,“我知道最近你未曾歇息好,这几日未曾过来,是去寻大夫了。恰好着人寻了个于失眠安神上颇有本事的大夫,下午便将他带过来。”
治失眠的大夫么?冯亦妍心中冷笑,前世是她愚蠢,相信眼前这隔房的堂姐,接受了那个大夫,最后腹中的胎儿险些保不住。
要知道,她如今唯一的仰仗,便是腹中胎儿。女子不能继承家业,爹爹为了她将来无忧,挟恩图报逼迫徐安寻入赘,可谓是用心良苦。可她不能体会,反倒因所嫁之人非是心中欢喜,便闹了这么久的别扭,又一时意气用事,还徐安寻给赶走了……
那是从前她不懂事,重活一世,她自然知道隔房的大伯一家有如豺狼,又怎能不防备之?
“劳堂姐记挂!只是堂姐也知道,我腹中有了孩子,可不敢让旁的大夫来替我诊视。且相公离去之前,给我留了大夫,先前是有事,今日他将归府,我的身子由他调理是最好不过的。”
不徐不疾,可每一句似乎都暗藏深意,她从前最讨厌徐安寻,徐安寻一走,那个大夫就被她想法子打发了。
冯思燕与冯亦妍对视,她知道冯亦妍变了,可她想不明白,到底是哪里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