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是放下了,他这些年的恨,就成了一个笑话。
可他甩不掉那个念头。
它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的脑子里,扎得他生疼,拔不出来,也忽略不了。
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呼吸又急又重,像是刚从水里被人捞上来。
他看着铁妮的眼睛。
那双干干净净的、没有恨没有怕的眼睛。
心里头那堵堵了三十多年的墙,从中间裂开了。
不是被铁妮的力气砸开的,是被她那些话钻开的。
那些话不重,不硬,软绵绵的,可它们从裂缝里钻进去,钻到他心里最深处,在那个他从来不敢碰的地方,轻轻碰了一下。
那一下,比他挨过的任何一拳都重。
铁妮不知道他怎么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戳中了他。
她只是把心里头的话说了出来,像倒豆子一样,一颗一颗地倒出来。
“叔叔,俺不知道你小时候经历了啥。但俺知道,你一定也被人推开过。你一定也被人丢下过。所以你不信俺,你不信有人会真心对你好。”
洪承恩的手指蜷了一下,攥住了窗台的边缘。
“俺不怪你。俺也不会骗你。俺说愿意跟你走,是真的。不是因为俺不怕你,是俺觉得你比俺爹更需要俺。”
铁妮说到这里,吸了吸鼻子,用袖子擦了一把脸。
“爹有娘,有赵叔叔,有谢云飞,有孙阿姨,有春山叔。他身边那么多人。你身边有人吗?”
洪承恩没回答。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又合上了,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,怎么都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铁妮走过去,伸出手,拉住了他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,比林文的手还凉。
凉得像是从来没有被人握过。
“叔叔,你放了他们吧。俺留下来陪你。你以后不用一个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