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摇了摇头，像是在苦笑，“毫无疑问，这一次我回去依然能赚到丰厚的利润。可这不正常，阁下。我想说的是——我们这样的做法，会造成巨大的贸易逆差。”他看向贾瑕，“您应该知道什么叫‘贸易逆差’吧？太好了。”他松了一口气，“说白了，我是想诚恳地问您一句，你们到底能从我们手里买些什么？难道在你们的子民眼中，我们就只有金银是值钱的吗？”

贾瑕听懂了他的意思。他皱了皱眉，问道：“这件事已经引起你们的注意了？是东印度公司内部在讨论，还是已经闹到议会了？”安德鲁斯显然没想到贾瑕竟然知道议会，他微微睁大了眼睛，沉默了片刻才道：“都差不多了。公司内部的董事们已经为此吵了好几回了，我出发前伦敦那边也有人在向议员们递话。阁下，我是个贵族，也是个商人，我想要平稳安全的贸易环境，不希望这种局面最终演变成什么不可收拾的事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您能理解吗？”

贾瑕点了点头。他回想前世的历史——中英之间的贸易逆差，确实是那场冲突的导火索之一。白银源源不断地流入东方，英国的国库却一直往外掏钱，没有任何东西能填上这个窟窿。

如今双方都还没有做好发生冲突的准备，可长此以往，这种局面很难避免。
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，忽然抬头道：“其实，你们也不是没有东西能卖进来。”

安德鲁斯苦笑道：“您指的是香料、象牙、珠宝那些么？那些东西能有多少贸易额？连您这一座港口的茶叶都换不回。”

贾瑕摇了摇头。安德鲁斯一怔，又试探道：“羊毛？葡萄酒？烟草？”

贾瑕轻笑了一声：“眼光放大一些，安德鲁斯阁下。东方的生活习惯与你们不同，那些寻常的东西打动不了我们的子民。”

见安德鲁斯还是一头雾水的模样，贾瑕也不绕圈子了，他身子微微前倾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听说你们的军队已经装备了一种叫燧发枪的武器？”安德鲁斯吃了一惊，他以为贾瑕在开玩笑，可抬眼看见贾瑕那副严肃的表情，便知他不是在说笑。他咽了口唾沫：“您指的是……军火？”

贾瑕靠回椅背，点了点头：“就是军火。实话实说，对于火器的研发与制造，我们这边确实还有不足。不过我知道贵国在这方面是比较领先的，所以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做这笔生意。”

安德鲁斯眉头紧皱，连连摇头：“议会是不会同意我们将其他国家的军队武装起来的。这其中的风险，您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
贾瑕轻笑了一声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不紧不慢地道：“你们怕什么？伦敦距离这里有多远，想必阁下是清楚的。如果真有什么冲突，走陆路要经过奥斯曼——恐怕你们连君士坦丁堡都过不去。若是走海路，绕过好望角的那段风暴，我不觉得你们能派出大规模的舰队。我们这边也没有去攻打你们的打算和可能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从容。

“所以，我们两个国家本来就不会发生冲突和敌对。那么，武装我们的军队又有什么关系呢？我们的敌人在东北，在草原，不在海上。”

安德鲁斯沉默了很久。他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，目光落在桌面上，像是在消化贾瑕方才那番话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慢慢开口：“您说的……很有道理。”他抬起头，看向贾瑕，“我会尽快将这个消息传回伦敦。不过我想问一句——这是将军您自己的意思，还是贵国政府的意思？”

贾瑕笑道：“这是我自己的意思，不过我会争取将它变为朝廷的意思。不光是燧发枪，火炮、弹药，就算是战船，只要你们敢卖，我这边照单全收。至于付账的方式——你是想要银子，还是用丝绸瓷器等货物交换，都可以商量。”

安德鲁斯点了点头，面色比方才轻松了些许：“我明白了。我会尽快将消息传回去。”贾瑕又补了一句：“您最好动作快一些。毕竟世界上不止英国一个国家。听说法兰西那边的火枪射程要比英国的远不少，荷兰的战船也不错——之前我还俘虏了一艘，开起来也挺顺手的。”安德鲁斯闻言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
他没有接话，只是站起身来，朝贾瑕伸出手：“我会尽快传信回伦敦。阁下，后会有期。”贾瑕也站起身来，与他握了握手：“后会有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