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排那几位老师一直安静地坐着,没有人提问,但有人一直盯着黑板上的示意图在看。
足足一个小时二十分的课程结束,林北放下粉笔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今天就先讲到这里,明天继续讲电路板的制造工艺,从覆铜板到蚀刻,再到钻孔和焊接,整个流程走一遍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翻笔记本和挪动板凳的声音,有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有人走到讲台前面凑近了看桌上那张图纸。
林北没有急着走,他把图纸卷起来收好,朝门口方向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:“林老师,明天还能提前到教室看一下图纸吗?”
林北回头,是那个坐在第二排的年轻人,戴着圆框眼镜,手里攥着一支钢笔,笔帽还咬在嘴边。
“能,你早点来。”林北说了一句。
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,转身回座位上收拾东西去了。
林北走出教学楼的时候,老孙正在门口等着,看见他出来便迎上来,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,杯里冒着热气:“首长,喝口热水暖暖。”
“谢谢!”
林北接过来喝了一口,把杯子递还给老孙,然后去边上的休息室进行短暂的休息。
现在是九点二十分,休息二十分钟后,还有第二节课,这一节课讲的是机械工程专业。
来的是机械工程专业的学生,还有一些老师。
上课时间,依然是一个小时二十分钟,十一点下课,林北就可以休息了,准备吃午饭。
第二节课的教室还是原来的这间大教室。
林北走进门的时候,台下的学生已经安安静静地等着了,跟前一节课的学生一样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,带着一种认真而克制的打量。
他没有多余的话,把手里的图纸卷放在讲台上,然后拿起一支粉笔,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:公差链。
“机械工程这门课,很多人以为核心是强度计算和材料选择。”
他转过身来,目光扫了一圈:“这两个确实重要,但真正决定一台机器能不能用、能用多久的,是公差链的设计。”
台下没有人说话。
林北在黑板左边画了一根轴,右边画了一个孔,然后在轴和孔之间画了一个箭头:“一根轴装进一个孔里,间隙大了,机器会抖,间隙小了,转不动,间隙刚刚好的时候,它就能顺畅地转上十年八年。”
他把粉笔放下:“这个‘刚刚好’,就是公差链要解决的问题,公差不是随便标的,它需要从装配需求倒推回来,每一个零件的尺寸误差都要算进去,加起来不能超过最终允许的间隙范围。”
林北在黑板上列了一行公式,写得不快,每一行都留出空位,让台下的人有足够时间抄下来。
他继续讲解:“你们设计一个零件的时候,不要只盯着它本身的尺寸,要看到它前后左右连接的那些东西,这根轴要和哪几个零件配合,那些零件又要和谁配合,每多一个配合环节,误差就会累积一次。”
他举了一个例子,跟刚才那节课一样,没有用课本上的题目,而是拿了一台实际的设备来说。
“去年我在轧钢厂修过一台日制剪切机,原本的技术员们拆了三次都没查出毛病,问题就出在公差链上,进给箱里一个蜗轮的齿顶磨损了,跟蜗杆之间的间隙偏大,车出来的螺纹螺距不稳,换了蜗轮之后一切恢复正常。”
他说完这段话,走下讲台几步,站在第一排座位旁边的过道里:
“那个蜗轮的图纸上标了正负五道的公差,按照设计标准来说是合格的,但问题在于蜗杆的磨损已经超出了预期范围,两个零件的实际尺寸都往同一个方向偏了,结果就是配合间隙超出了设计值,单纯看哪一个零件都没有问题,组合在一起就出了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