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后,天还没有完全黑透。
冰城的黄昏跟京城不一样,天边那抹暗红色铺得很开,从西边的天际线一直漫到头顶,像是有人把一整盒颜料倒进了空气里,然后还搅了一下。
林北把外套穿上,站在门口等秦淮茹。
秦淮茹从屋里出来,换了一件枣红色的棉袄,围巾重新系过了,比白天那条厚一些,裹到下巴,只露出半张脸。
“去哪儿?”她问。
“老孙说学校后面有一条街,晚上挺热闹的,过去走走。”林北说。
两人沿着甬道往学校后门方向走。
路边的路灯已经亮了,昏黄色的光落在灰白色的雪地上,把影子拉得细长。
三月的冰城,路面上还积着一层薄薄的残雪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,但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冻得结实了。
出了后门是一条不宽的街,两边开着几家店铺,有卖日用杂货的,有卖吃食的,还有一家门口挂着红灯笼,屋檐下摆着一排冻梨和冻柿子。
街上的行人不多,但也不算冷清。
迎面走来一个推着板车的中年人,板车上码着几捆大葱和一筐土豆,车前挂着一盏马灯,随着车身的晃动来回摆着。
一个穿着蓝布棉袄的老太太挎着竹篮从旁边经过,篮子里装着几块豆腐,用湿布盖着,边角还在往下滴水。
路边蹲着一个裹着旧军大衣的男人,面前摆着一个小铁桶,桶里插着几把用草绳捆好的糖葫芦,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他没吆喝,就那么蹲着,像是已经习惯了冬天的冷。
秦淮茹在一家卖冻梨的摊子前面停下来,蹲下去看了看,问了一句:“这个怎么卖?”
摊主是个裹着军大衣的老头,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千块钱一斤。”
“来两斤。”
林北从口袋里掏出钱,递了过去。
秦淮茹接过称好的冻梨,拎在手里掂了掂,嘴角带着笑意:“以前在秦家村的时候,冬天也吃冻梨,但都是从村口那棵老梨树上摘的,个头小,皮厚,酸得很。”
“尝尝这个,看看酸不酸。”林北说。
秦淮茹没有当场吃,把袋子拎着继续往前走。
两人沿着街慢慢走。
路过一家卖糕点的铺子,门口摆着一排玻璃罐子,里面装着江米条和槽子糕,边上还有一摞油纸包好的点心。
铺子门口站着两个年轻姑娘,穿着列宁装,其中一个正低头从钱包里数钱,另一个指着玻璃罐子跟售货员说着什么,声音清脆,带着北方口音。
秦淮茹在门口停了一下,看了一眼,没有进去。
林北走到前面两步,又回头看了她一眼,然后转身走回那家铺子门口,对着柜台后面的售货员说了一句:“槽子糕来两斤,江米条也来半斤。”
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,动作麻利,称好之后用牛皮纸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包,上面压了一块红色的方纸,用纸绳扎好递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