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弹从他的眉心穿入,后脑穿出,在战壕壁上溅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花。
他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身边的战友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咽气的。
刘大彪伸手把那个战士的眼皮合上,把他怀里揣着的那本《战斗手册》拿出来,翻开第一页。扉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。
“誓死保卫祖国”。
字迹很稚嫩,像是刚学会写字不久。
刘大彪把手册合上,塞进自己怀里。
“誓死保卫祖国。”
他对自己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身边的每一个活人和死人说话。
然后他站起来,扯着那条瘸腿走到阵地最前面,把最后一箱手榴弹放在脚边,抽出刺刀插在地上,对着山下密密麻麻的美军狠狠地吐了口唾沫。
“八次冲锋我们打退了,来吧,美国鬼子,今天只要我还活着,你们就过不去龙成洞。”
山下,哈罗德正在组织第九次冲锋。
他已经在龙成洞耗了整整一个上午,盖伊的电话每隔十五分钟就打来一次,每一次的语气都比上一次更暴躁。
他不是一个会被压力压垮的人,但此刻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,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。
炮火打上去,他们消失。
炮火停下,他们又从土里钻出来。
打光了子弹,他们就上刺刀,拼到最后,他们就抱着手榴弹滚下来和冲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。
山坡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尸体,每一具都在诉说着同一句话,此路不通。
龙成洞,这个名字将永远地留在美军骑一师的战史里,因为正是在这里,这支从未吃过败仗的王牌部队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叫绝望的情绪。
哈罗德站在指挥吉普的引擎盖上,一只脚踏着挡风玻璃的边框,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山顶。
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眼袋肿得像两片紫色的桑葚。
从凌晨到现在,他已经在这座该死的山口前耗掉了整整一个上午,填进去了几百条人命,而山顶上那面破破烂烂的红旗还在飘。
“立刻准备第九次进攻。”
他对参谋长说,声音沙哑难逃,“我就不信拿不下来。”
参谋长犹豫了一下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