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的轰鸣声连成一片,车灯在暗淡的天光中拉出一道道黄色的光柱。
没有人说话,每辆车上都弥漫着一种沉闷的、压抑的、令人窒息的气氛。
骑一师的兵们这辈子从来没打过这样的仗。
他们参加过世界大战,在北非的沙漠里打过隆美尔,在西西里的山地上打过意大利人,在诺曼底的树篱间打过德国党卫军。
他们见过最惨烈的战斗,见过最凶悍的敌人,但他们从来没被命令撤退过。
撤退这两个字对于骑一师来说,比投降还难听。
可现在,不但在撤退,而且是在逃跑。
一个士兵坐在卡车车厢里,把骑一师的马头臂章从袖子上撕下来,攥在手心里。
旁边的人看着他,没有说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又有一个人撕下了臂章。
没有人命令他们这么做,但他们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件事。
因为在他们内心深处,有一种东西碎了。
那是一种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,叫做骄傲。
卡车车厢的角落里,一个年轻的黑人士兵抱着步枪,眼泪无声地淌下来。
他的嘴唇在动,旁边的人竖起耳朵仔细听,才听清他在反反复复地说一句话。
“我们不是常胜军吗?我们不是从来没输过吗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卡车在爆炸掀起的烟尘和火光中继续向南飞驰,把燃烧的坦克残骸、倒下的战友尸体,还有骑一师一百七十五年的不败神话,全部抛在了身后。
...........
师部指挥所。
盖伊站在地图前,双手撑着桌子边缘,头垂得很低。
他的脸色涨红,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羞辱,让他羞愤难当。
地图上的云山,已经被他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黑色叉号,那个叉号画得很用力,铅笔芯都折断了,嵌在纸面上,露出一点黑亮的断茬。
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:
“师长,第7团和第5团已经开始向肃川方向撤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