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了一辈子仗,他自认为见过所有的阵仗。
在阿拉曼,他和隆美尔的非洲军团正面对刚,尸体多到掩埋不过来。
在卡西诺山,他和德国伞兵在废墟里逐屋争夺,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藏着一支枪,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地雷。
在诺曼底,他带着部队冲过那片被机枪覆盖的沙滩。
但那些仗和眼下的情况不一样。
那些仗,他知道敌人在哪,知道友军在哪,知道战线是什么形状,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
而现在,敌人在哪?不知道,只知道到处都是。
友军在哪?温井的南朝鲜军联系不上,云山的美军联系不上,只有溃散下来的残兵败将,带来一个又一个可怕的消息。
战线是什么形状?早就不存在什么战线,只有一堆孤零零的据点,散落在清川江以北的群山之间,像冰面上裂开的碎冰。
“将军。”
汤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奥斯特转过身。
汤姆站在电台房门口,手里拿着一张电报纸,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“盖伊将军回电,骑一师正在......撤退。”
“第5骑兵团和第7骑兵团已经从肃川登船,通过海路撤回平壤。”
“第8骑兵团在云山失去联系,情况不明,沃克将军尚未回复。”
指挥所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。
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头的工作,目光聚在奥斯特身上。
奥斯特接过电报纸,脸色阴沉似水。
“美国人跑了。”
没有人敢接话。
“我们在全线最北端,距离鸭绿江二十五公里,身后是两百公里的无人接应的空隙,而我们的右翼,美国骑一师,正在登船撤退。”
“没有通知我们,没有给我们任何预警。”
奥斯特的语速越来越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我们被抛弃了。”
汤姆上前一步,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紧迫:
“将军,必须立刻后撤。”
“不能再等沃克的命令了。”
“美国人已经跑了,南朝鲜军要么完了要么在跑,我们现在是清川江以北唯一一支还在原地没动的联军部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