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便不再是府中暗暗流传的闲话了，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。

是从老爷嘴里说出来的、当着这满堂下人的面、再无转圜余地的事实。

大小姐不是老爷和夫人的亲生骨肉。

二小姐才是。

而那个在府里锦衣玉食养了十六年、被阖府上下唤作“大小姐”的人，今日抢了真千金的婚事，坐着真千金的花轿，嫁给了真千金的夫婿。

最靠近门槛的一个粗使婆子，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，顺着眉梢往下淌，她不敢抬手去擦，她心里翻江倒海地想着：这桩事儿，自己听见了，是福还是祸？

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，在深宅大院里，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情。

所有人都把额头贴得更近了地面，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，仿佛稍有不慎，便会引火烧身。

李夫人的脸色“刷”地白了，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：“老爷，妾身不是那个意思，妾身只是……只是心疼珍儿，妾身也心疼婉儿，只是这手心手背都是肉……”

“手心手背都是肉？”

李崇远忽然笑了一声，笑声短促而冷。

“你的亲生女儿被人下了药，你第一句话不是‘谁害了她’，而是‘这可怎么得了’。你的心，倒是偏得清楚。”

李夫人的眼泪彻底止住了，整个人呆坐在椅子上，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的力气。

李清婉抬眼看了下李崇远和李夫人。

原主她爹看起来是个重视血脉的，原主她娘不能说不爱原主，只是比不得在她膝下娇养长大的李宝珍。

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，不过李清婉后面想到这是古代，不是现代。

在古代，皇权至高无上。

李清婉想到这一点后，才反应了过来。

原主的父亲待她，虽说有几分血脉亲缘在，可更多的还是利益上的考量。

就拿李宝珍替嫁一事来说，李崇远当机立断将李宝珍养女的身份捅破，表面上是为了给亲生女儿出气，实则是怕惹祸上身。

万一被哪个有心人注意到李宝珍本是待选秀女却嫁到了张家，到时候一顶“藐视皇族”的帽子扣下来，李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，哪一个逃得掉？

最开始瞧见李崇远那副绝不姑息、誓要查个水落石出的架势，李清婉还暗暗庆幸，觉得原主到底有个疼她的父亲。

她在现代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，和平日子过惯了，勾心斗角经历的也少，一时半会儿哪能转过这个弯来？只当李崇远是真心实意地看重这个女儿。

不过她虽然不是个多聪明的人，但也不会蠢到什么都看不明白，眼下冷不丁的想清楚后，心里头多少有些复杂。

古代套路多，我要回现代。

堂中一时间无人敢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