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十五岁,考上了拉巴特的铁路职业技术学院。
父亲问他:为什么想学铁路?
他说:因为火车从东方来。
父亲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你爷爷1928年从乡下走到卡萨布兰卡,走了十七天,去找法国人修铁路的活。
法国人不要他,说北非人只能挖土方,不能拧扳手。
哈桑问:后来呢?
父亲说:后来他走回村子,一辈子没再离开。
哈桑二十二岁,是亚非铁路桥摩洛哥段最年轻的值班站长。
他的站叫“东方站”,在拉巴特老城边缘,每天有六班客运列车,十二班货运列车经过。
货车上拉着西非的腰果,摩洛哥的磷酸盐,阿尔及利亚的椰枣,一路向东,开往他从未去过但在地图上用手指量过无数遍的那个名字。
他学会了九黎语。
不是为了找工作。
是为了读懂爷爷那代人看不懂的说明书,操作手册,安全规程。
也是为了有朝一日,能去那个叫“西贡”的地方看看。
他听说那里有一堵墙,刻着一万年后才会打开的信。
他不知道一万年后的人类会不会读那封信。
但他知道,2045年的这个春天,他站在自己国家的站台上,看着火车从自己值守的股道通过,发往他爷爷用十七天也走不到的远方。
这是他选择的命运。
不是被分配的。
……
加蓬,兰巴雷内
皮埃尔·恩东戈八十三岁了,还每天去工厂。
不是上班。他退休十九年了,只是坐不住。
他坐在门卫室边那棵他亲手种的奥库梅木树下,看年轻人骑着电瓶车进出厂门,看货车装载胶合板驶向奥文多港。
有时和门卫下跳棋,有时什么都不做,只是闭眼听。
他听什么?
听三十公里外,那台1967年产九黎刨切机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