碑文很简单:
瓦西里·彼得罗维奇·索科洛夫
焊工
阿廖娜蹲在墓前,很久没说话。
她今年三十八岁,九黎电商俄罗斯分公司的仓储网络总监,管着从加里宁格勒到海参崴的四十七个物流中心。
她每年经手的货物价值,超过爷爷那个坦克厂三十年产值的总和。
可她不知道说什么。
说爷爷,你焊的那些坦克,最后都拆成废铁卖到我们公司总部所在的那个国家了?
说爷爷,我现在替当年买废铁的人工作,工资是你退休金的四十倍?
说爷爷,我儿子学的是九黎语,因为老师说将来找工作有用?
她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站起来,把一盒焊条放进冻土里。
那是爷爷工具箱里剩下的最后一盒,苏联货,1988年生产,过期三十七年了。
阿廖娜不知道这盒焊条还能不能用。
她只是想:爷爷这一辈子,所有的东西都会过期。
工厂过期,履带过期,焊条过期,连他自己也过期。
只有他等的那通电话,从没来过。
……
拉巴特,春
哈桑·本·优素福第一次看见火车,是七岁。
亚非铁路桥摩洛哥段通车,第一列客车从拉巴特驶向卡萨布兰卡。
他骑在父亲脖子上,看着那条灰绿色的长龙从站台缓缓滑出,车轮碾过钢轨接缝,发出有节奏的哐当,哐当。
他问父亲:火车从哪里来?
父亲说:从东方来。
他又问:东方有多远?
父亲说:很远,要开十五天。
哈桑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