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田田的声音低下去,“大家看我都像看笑话,领导对我也意见很大。”
陈青不是在故意晾着她,而是在判断她说这些是想干什么。
蒙田田像是自己打开了那道闸口,断断续续地说了下去。
领导找她谈过话了,理由是“与已留置人员存在非正常交往”,具体指的就是她和钟博远的关系。
谈话没有定性,没有书面结论,但过了两天她的岗位就调整了,从接待办调到了后勤。
坐班、收发、清点仓库物资,没有对外接触,也没有任何可以“表现”的机会。
“我连回办公室收拾东西都是等别人下班了才去的。”
蒙田田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我不敢白天去,怕碰见人。”
省道上的车辆稀疏,远光灯偶尔从对向车道扫过来,把车厢照亮一瞬又暗下去。
陈青握着方向盘,没有打断她。
蒙田田说今天来这个饭局是约了蓝巧玲。
她想看看蓝巧玲能不能帮她调动到电视台。
以前接待办的工作她接触过不少媒体人,自己的形象和气质都不算差,她觉得自己能适应那个环境。
蓝巧玲当时没答应也没拒绝,说晚上魏刚有个饭局让她来,她事先不知道陈青也在。
“如果知道你在,我不会来的。”蒙田田偏过头,看着陈青的侧脸,“我不是来给你添堵的。”
这句话说完,车厢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陈青微微点了刹车,车子平稳地驶过一个弯道。
“你妹妹走了。”陈青忽然说。
蒙田田的手顿了一下。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,然后就没有下文了。
陈青原本想问“你知道她去哪了吗”,但看她现在的样子,大概真的不知道,或者知道了也不会说。
一直到快要接近清平县城了,陈青才开口问道:“回家还是去哪儿?”
“回家。”
陈青一路再没说话,一直把她送到她家楼下,“到了。”
蒙田田没有立刻下车。
她坐在副驾驶上,手包捏在手里,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那栋楼的入口处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在整理什么。
“陈青。”她说,“你能等一下吗?我有个东西给你。”
陈青转头看她。
蒙田田已经推开了车门,弯腰下了车,高跟鞋在路面上磕了一声。
她没有关车门,快步走向单元门,掏出钥匙开了锁,身影消失在楼道里。
陈青坐在车里等。
大约三分钟后,楼道口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,蒙田田从里面快步走出来,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她走回车边,弯腰从副驾驶敞开的车门处把信封放在座椅上。
“这个你拿回去。”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,“是之前钟博远掉的。我捡到之后一直放着,没上交。”
陈青看了一眼那个信封。
牛皮纸的,封口没有贴,翻口压着,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自己看就知道了。”蒙田田直起身,往后退了一步,“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,但这个是我该做的事。”
她关上车门,转身走向单元门。
陈青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,然后伸手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。
翻口处没有封条,他轻轻展开,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。
打开,上面的字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钟博远的手写体,笔画潦草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。
是一份承诺书草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