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青到的时候八点五十,招商局的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材料整理。
四份标书整齐地码在评审席前的长桌上,封面分别印着四家公司的名称——文通集团、旭升实业、盛安实业,还有一家外省的叫“广源水务”。
文通集团最早提交,,旭升实业、广源水务两家都在报名期内正常提交材料。
只有盛安实业是卡在截止前一天才交的标书。
陈青把笔记本放在旁听席上,没坐主桌。
招商局局长余立新坐在主位,左右两侧是发改局、财政局的评审代表。
自然资源局副局长刘长林坐在发改局旁边。
纪委监督员李春明坐在角落,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记录本。
评审专家并没有出现在现场,而是在隔壁通过视频全程观看。
如果投标企业对结果没有异议,他们就不用出面来解释。
九点整,余立新敲了敲桌面:“开始吧。按报名顺序,每家四十分钟陈述,然后进入问答环节。”
企业顺序是:文通集团、旭升实业、盛安实业、广源水务。
文通集团第一个上场
。沈鸢坐在企业方后排,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,全程没有开口。
陈述人是文通的技术负责人——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,声音沉稳,语速不快。
“文通集团在新能源材料提纯领域有完整的产线经验。暗河区域的水质特征和我们之前在邻省运营的同类项目高度接近,主流通量数据我们已经申请做了实测采样,波动幅度在合理范围内。”
他在PPT里展示了提纯设备的实际运行数据、能耗指标、废水处理系统的达标率。
最后一页放了一张照片,是文通在省外的已投产项目——厂房干净、设备整齐、排放口的水清澈见底。
沈文通当初在电话里说的那句“文通集团在这方面的技术和设备都是成熟的”,在这一页PPT上有了实打实的落点。
陈青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“文通”,在旁边画了一个圈。
至少,目前的材料显示与沈鸢所说的一致。
旭升实业第二个上场。
陈述人是个年轻人,语速快,但对暗河区域的地质情况明显不熟。
讲到一个关键参数时他说错了数值,发改局的孙文成当场问了一句:“你刚才说的水层厚度是哪个年份的数据?”
陈述人顿了一下,翻了翻PPT才回答。
陈青注意到刘长林在旭升实业的评分表上落笔很快,没有犹豫。
广源水务第三个上场,看得出来他们也是很用心准备的标书。
但显然在处理回填方面经验有些欠缺。
盛安实业是最后一个上场。
陈述人进门的时候陈青抬眼看了一下——三十五六岁,戴黑框眼镜,浅蓝色衬衫,没打领带。
他走到台前,没有翻PPT,直接开口。
“盛安实业的技术方案基于暗河区域实际水文条件设计。这片区域地下水流量稳定,矿化度低,提纯成本有优势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评审席,“主流通量枯丰期波动幅度在百分之十五以内。矿化度数据我们在实验室做了多轮验证。”
陈青的笔停在纸面上没有动。
主流通量。枯丰期波动幅度。矿化度。
这三个词不在招商局公开发布的招标文件附录里。招标文件里只写了“暗河区域具备水资源开发条件”这一句结论性描述。没有任何具体数值。
盛安实业陈述人又说了一句:“暗河水的锂含量均值在每升八十毫克以上。”
陈青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按了一下。这个数字也不在公开文件里。
他看向沈鸢的方向。
沈鸢正看着陈述台,表情没有变化,但她拿笔的手握得很紧。
陈述持续了四十二分钟。
PPT做得很专业,成本测算、工艺流程、工期安排全部落在合理区间内。
但最核心的异常藏在开场那两分钟——那些不应出现在投标文件里的具体参数。提问环节里,余立新问了一句:“你们的数据来源是哪些渠道?”
陈述人答得很快:“企业自采样本分析。我们对暗河区域做了独立的现场采样。”
这个回答合规。
企业自采数据是正常的投标行为。
但陈青知道,如果是在评标截止前临时决定投标的企业,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完成完整的现场采样和实验室分析。盛安实业要么很早之前就做了采样,要么数据来自别处。
下午一点五十分,四家企业全部陈述完毕。
余立新宣布今天结束,明天开始技术评审打分。
企业代表陆续起身离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