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羽容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陈青站了几秒，然后转过身：“你去找招商局余立新，让他发一份通知——评标组将在五天后恢复评审，按剩余三家企业的标书推进。”

陈青愣了一下：“评标恢复？省纪委那边还没有结论。”

“是通知，不是真的恢复。”田羽容说，“发通知的目的，是看谁先动。”

陈青明白了。“您是想用评标恢复的消息，逼盛安那边有反应？”

“盛安的申诉还在备案阶段，如果评标恢复的消息传出去，他们只有两个选择——要么放弃申诉，要么加快申诉的举证。”田羽容说，“无论哪一种，都会有人因为需要做决定而再次联系冯启东。一个人如果躲起来了，最怕的就是有人找他。”

“那刘长林那边……”

“消息散出去之后，谁最先表现得异常，谁就是下一个需要约谈的人。”田羽容说，“你去办吧。”

陈青点了点头，站起来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
上午十一点，招商局在评标工作群里发了一条简短的通知：“暗河水提纯项目评标组定于五日后恢复技术评审，请各投标企业做好相关准备。”

通知没有点名具体企业，没有解释评标暂停的原因，措辞中性。

但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半小时，陈青的手机就开始不停地响。

先是何小雨发来消息：“陈哥，评标要恢复了？不是说暂停了么？”

紧接着是孙恒志的电话：“陈秘，评标恢复是不是意味着水库那边的工期也要同步调整？”

陈青一一应对过去，没有提供更多信息。

下午两点，姜磊从五楼上来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靠在陈青办公室的门框上：“小陈，评标要恢复的消息，是高县长安排的？”

“不是。是田书记安排的。”陈青说，“评标组需要把流程走完。”

姜磊点了点头，喝了一口茶：“那高县长那边知道了吗？”

“通知已经发到群里了。”陈青说，“应该看到了。”

姜磊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下楼了。

他走得很慢，像是故意放慢了脚步在等什么。陈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，然后收回目光，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。

下午三点四十分，裴清越发来一条消息：“范伟的问询记录里出现了一个新信息。他说——‘冯启东离开之前给我发过一条短信，只有两个字：等我。’”

陈青看完消息之后沉默了。

所以他不是跑了。

冯启东是在告诉范伟——先别开口，他去找办法了。

评标恢复通知发出的第二天，整个行政中心的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。

招商局的工作群里那条通知被转发了至少四五次，虽然措辞中立，但“评标恢复”四个字本身就已经包含了足够多的解读空间。

陈青早上一到办公室，何小雨的消息就弹了出来，带着一串问号：“陈哥，有人说昨天群里那条通知是田书记故意发的，是为了逼盛安表态。真的假的？”

陈青没有回复。

有些话不在微信上说。

他放下手机，打开电脑，从招商局内部系统里调出企业反馈记录。

文通集团回复：“收到，已准备。”——沈鸢那边应该是看到了消息，但没有单独联系他。

旭升实业和广源水务都正常回复了，措辞标准。

只有盛安实业那一栏，显示的是灰色。

未读。未回复。

陈青盯着那个空白格看了几秒，截了个图存进文件夹，然后关掉页面，给田羽容请示之后，下楼去招商局。

余立新的办公室门开着，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，语气不紧不慢，像是在跟上级汇报什么。

看到陈青进来，他抬手指了一下椅子示意先坐，然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“我先处理一下这边的事，晚点再打给你”就挂了。

他走回办公桌后面，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：“你也是为了盛安的事来的？”

“他们没回复通知。”陈青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余立新把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转过来，屏幕上是盛安实业联系人林经理的微信聊天窗口。最后一条消息是余立新昨天下午发的提醒确认，至今没有收到回复，“我昨天下午又单独发了提醒，还打了一次电话。”

“通了没人接？”

“响了六声，挂断了，然后转到语音信箱。”余立新的声音放低了一点，“不是关机，是有人按掉了。这说明他们看到了来电，选择不接、不回复。”

陈青没有评价这个判断。

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站起来：“余局，盛安那边的材料——申诉函附的补充材料，他们后来交过没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