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车发动了。
铁皮车斗猛地一震,林秀梅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钢板上,眼前金星乱冒。
她想叫,可嘴被刀疤刘的手捂得太久,下巴已经麻了,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漏风声。
冷。
晚风像无数把小刀,从车斗的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,割在她破烂的大衣上,也割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。
于高阳打在她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火辣辣地疼,肚子被踹过的地方一阵阵抽搐。
现在,这些疼,都比不上冷。
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要把血液都冻住的冷。
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,每一次起伏,都像要把她的五脏六腑给颠出来。
她蜷缩在车斗的角落里,像一团被扔掉的破布,意识在剧痛和严寒中渐渐模糊。
脑子里,陆青山那张平静的脸,和他说的最后两个字,一遍遍地闪现。
“晚了。”
是啊,晚了。
如果当初……
没有如果。
林秀梅的眼角,一滴滚烫的泪滑落,又迅速被夜风吹得冰冷。
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车斗里的女人,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。
晦气。
他只是刀疤刘手下一个跟车的,今天跟着来红石屯,本以为是跟着老板衣锦还乡,没想到碰上这么一出。
陆老板的眼神,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。
那不是看一个活人的眼神。
是看一件东西。
一件可以随时被处理掉的垃圾。
司机踩油门的脚又加重了几分力道,只想快点把这件“垃圾”送到地方,彻底跟自己撇清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