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皇后站在殿侧，嘴角弯了一下，转过头看着江阳那副又惊又佩服的表情，开口了。

“江阳和凤舞，倒真是一个脾气。都是嫉恶如仇的性子，遇见不平事就上头。”

“依妾身看，这两人就是天赐良缘。”

江阳的脸僵了。

柴绍还跪在地上呢，听见这话，脑袋嗡了一下，差点又磕回地面上去。

不是……刚才还在请罪呢，怎么突然变成说亲了？

李世民没接这个话茬，百官还在呢，场合不对。

不过那个念头在他心里又扎深了一寸。

这两人，确实该凑一对。

“好了，此事揭过。”

他的视线落到殿中间地面上那些散落的字模旁，方才马周已经捡起来摆好了，竹匣子敞着盖儿放在一边。

“说正事。”

李世民站起身，走下了御座台阶，三步走到那竹匣子前面，蹲下身子，拿起一个字模翻来覆去地看。

“方才阎立德说此物是国之重器，朕觉得这四个字还轻了。”

“江阳，国之栋梁也。”

江阳听到这个称呼，脸上的表情该笑不笑。

李世民没注意他的脸色，接着往下说，越说越兴奋。

“诸卿想，有了此物，朝廷政令刊印不再需要几个月。律法，文书，教材，往各州县铺下去，成本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。”

“更要紧的是书价降了，寒门子弟读得起书了。天下识字的人多了十倍百倍，科举选才的池子就大了十倍百倍！”

“这才叫功在当代，利在千秋！”

百官的目光全聚在那个竹匣子上，不少人的眼睛是亮的，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这东西落到自己衙门里能干多少事。

江阳站在那里，心口堵得发慌。

他是准备拿这东西跟李世民做交易的。

活字印刷术，换一笔丰厚的银子，或者换几个实在在的好处，就跟白糖，制冰一样，明码标价，亲兄弟明算账。

结果倒好一怒之下摔了官袍走人，字模撒了一地，马周当众展示了一番，阎立德高喊国之重器，现在全朝堂都知道了。

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开口说这东西我原本打算卖的？

好憋屈啊。

一整夜没睡，左手刻得发抖，右手疼得龇牙咧嘴，刻了一百个字模出来，本钱都还没收回来呢，就这么白送了。